“所以师兄的意思是,风掌门他老人家特地把我叫过来,为的就是让我处理这些文书?”
宋恣灵被青年弟子拉着硬按到千山阁大堂中,面前的文书堆得比三四个宋磬还要高,快活生生顶破了穹顶似的,根本望不到头,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无力之感。不过她面上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只是照例询问。
“不错。”青年点了点头,仍旧是恭恭谨谨,“内门以修为高者为尊,代阁主已至化形期,又深受掌门与林长老器重,这一声‘师兄’着实是不合规矩,代阁主称我玄玉即可。”
“你是哪一年入门的?”宋恣灵抬头。
修真之人不爱计较年岁,宋恣灵的相貌一直保持在二十多岁的模样,而青冥山与她一样喜好将容貌维持在这般年岁的女修数不胜数,心性沉稳者有,天真烂漫者也有,娇纵乖张的亦不在少数,但宋恣灵却与她们都不同,又或者说,无论男女,她与玄玉所见的绝大部分修士都不同。宋恣灵其实瞧着很瘦,脸上也没什么血色,但眉是锋利的,眼是沉静的,深灰的眸中藏着玄玉看不懂的东西。
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玄玉就莫名觉得这位不是仅仅“走运得了掌门长老青眼的外门弟子”那么简单,他不由得打了个颤。
半日前,玄玉像往常一样带人洒扫千山阁各处,突然受到了碧落殿的传召。往日千山阁阁主许梁清在时,他是不能私自与碧落殿有往来的,任何事务必先得许梁清首肯才能再往上递,不然便是“越级”,轻则遭一顿训斥,重则逐出内门,至于怎么个轻重法,全凭许梁清做主。直至半年前,许梁清因族中事务离开,到今日也没回来。玄玉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将碧落殿的传信纸鹤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仔细瞧了个遍,才勉强抑制住自己兴奋的心情。
可惜去了碧落殿,他跪在殿下,只听到风鹤在上面讲:“今日晌午过后,会有个从外门提上来的修士去千山阁,就让她替了梁清的位子,做几日千山阁的代阁主吧。”
玄玉跪着的身子不免一僵,全身像是被一桶凉水从同泼到脚,心凉到了谷底,他将头埋低了:“弟子领命。”
半晌,见再没有什么安排,玄玉就想着起身退下,正当他要开口,就见有人走到他面前。
“拿着。”林烛微在手中的玉佩身上画了几道符,递到玄玉手中,唤他的名字,“玄玉,做好你分内的事,好好替你的新上司做事,她不过做这一月的阁主。有什么问题,随时用这个传音于我。”
玄玉抬头看风鹤,风鹤仍坐在那里,没有言语。
摸爬滚打二十年就进了千山阁的人是何等的精明,玄玉当即就明白了二人的意思,捧着玉佩乖乖退下。
“玄玉师兄?玄玉师兄?”
宋恣灵那双灰眸仍盯着他看,玄玉恍然回神。
“抱歉,阁主。内门到处都是结界,秉天司成日都看着,无论弟子入门在阁主前还是阁主后,都承不起阁主的‘师兄’。”玄玉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样啊。”宋恣灵若有所思,笑着不再看玄玉,而是指了指抱着剑四处瞎蹦哒的宋磬,“那宋磬呢?陪其他人练剑?”
“正是。”玄玉答。
宋磬听到喊自己的名字,猛然回头,恰好与宋恣灵的目光对上。
宋恣灵:……
“这里暂时没有要事,你若愿意,就先去剑场练剑吧。”
“那我就不打扰师姐了!”
宋磬是个实打实的剑修脑子,一看见文书就烦,方才看见那冲天文书的第一眼好险没晕过,这下了听宋恣灵放人立马跟脱缰野马一样一溜烟跑没了人影,满脑子都是“喜好不要我弄那玩意”的庆幸。
“可我方才来时,不曾见剑场有人。”宋恣灵望着宋磬离去的方向,道。
“这便是千山阁近日的首要任务。”玄玉讪讪一笑,旋即飞快地从文书山里抽出几道文书,在宋恣灵面前一字排开,“阁主可能不太清楚,仙门大比以剑道为主,千山阁本就是为五年一次的仙门大比所建立,除去本就是剑修的谢长老与许阁……长老,其他长老座下的师兄师姐,凡剑术出众且有心仙门大比者,皆可入千山阁求习更深的剑道。按照惯例,千山阁应当在仙门大比前一年立冬就发出募帖,挑选剑道优异者入阁中修习。”
“一年……”宋恣灵不禁笑出声来,心中直骂风鹤林烛微王八蛋,“玄玉,可今日距离仙门大比,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一月余三天,那他们人呢?”
玄玉沉默。
“好,那我且问你,如今这千山阁,有几个剑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