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谢平郎究竟是如何放心让这家伙出来到处跑的。
想到谢平郎,宋恣灵的心思不觉又沉了几分。
方才二人所谓“沉默”的那一刻,其实是在识海中交流。
谢平郎为人不拘小节,心直口快,有什么不满的基本上都是当庭发作,青冥山诸长老议事时当堂掀桌翻脸的光辉事迹数不胜数,早已成了外门内门茶余饭后必备的谈资。
反正在绝大多数人眼中,这位谢长老,人生除了剑与玩两个字就再无其他,甚至宋恣灵一开始也这么认为。
直到方才见面,她才发觉谢平郎的眼睛不像是在看生人,倒像是在看熟人。
于是在谢平郎对着掌门好生出言不逊了一番后,宋恣灵便老老实实地想要开口,怎料谢平郎心如细丝,瞬间就洞悉了他的想法,先一步传音入密——
“你是颜师兄的那个徒弟,对么?”
宋恣灵的呼吸滞了一瞬。
她少时长居松雪阁,颜玄也是个隐世不出的性子,因而纵使足不出户,也时常会有人来拜会。比起风鹤,当年颜玄才是那个传言中最有可能继承掌门之位的人,甚至后来风鹤坐上了掌门的位子,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讲风鹤迟早会被颜玄拉下来。故而攀附的人就少不了,但也有念着同门情谊真心相待的,不多,宋恣灵却是分不大清,毕竟都是何言仙来替她看病时的一些解闷儿故事,没头没尾还添油加醋,真假都乱作一团了。
其中,谢平郎来过三次,两次是为找颜玄讨钱喝酒下棋赌钱,一次是因为酒喝多了找何言仙药解酒药没找着人干脆就来松雪阁碰运气。前来次还是何言仙讲的,最后一次是真的见到了。也就那么一面,竟记得清清楚楚。
“师叔。”宋恣灵微微垂头,在识海中应道,“是弟子无礼。”
“你很像颜玄。”谢平郎平白添了一句,后面又是浑不在意的模样了,“没事没事,你也讲了是虚礼,没什么好在意的。不过不管以后如何,现在还活着总归是好事。我虽不知风鹤为何突然将你提上来做千山阁的训师,但你且记住,不论他那些哄人的漂亮话说得有多精巧,你都不能尽信。切记,能在掌门之位上盘桓数十年,靠的不仅仅是修为与威望。”
“弟子谨遵师叔教诲。”
“行,你是个聪明孩子,能听进去就成。不过去千山阁应当是出不了大乱子的,撑死了就是被那些鼻孔朝天的贵族子弟们看低,你剑术不差,我听磬儿说你如今又习了刀,打他们两次就老实了。”
他当时笑得滴水不漏,身上的威压却不曾减弱分毫,逼得宋恣灵掌间快要沁出汗来。
青冥山上的人,多的是心怀鬼胎的。
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见多了,自己也成了一副鬼怪心,总做不到光明磊落地去看旁人。
“师姐,你姓宋,我也姓宋,咱们俩凡俗家中会不会有什么渊源啊?”
宋恣灵沉着脸,不曾想宋磬那些有关自己师门的废话讲完了,还能继续往外抛话茬子。
“没有。”她答得斩钉截铁。
“万一呢师姐,宋不算大姓的。我以后还要仰仗您修习剑法。”
“这二者应当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宋恣灵停下脚步,一双幽深灰目瞥向宋磬,“我的家人都被贼人杀了,一个没留。”
再问下去就太过冒昧,饶是宋磬再没心眼子也知道说错了话,一腔热血熄了火,头顿时低了下来,语气有些无措:“对不起师姐,我不知道……”
“没事,我早忘了。还有,千山阁到了。”
跨入千山阁正门,便有弟子从旁迎接,为首的那个约莫二三十岁,估计是个踩着四氏子弟硬挤上来的寻常修士,做什么比旁人都要精一些,旁人虽不认得外门的衣衫,却也看见宋恣灵身上没挂内门的腰牌,面上顿生了鄙夷之情,独独为首的这个将宋恣灵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反而笑得更欢了,喜滋滋地往上迎:“可算是等到代阁主来了,阁中积压了许多文书,正等着您来定夺呢。”
宋恣灵:……
代什么?
定夺什么?
风鹤和林烛微跟她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