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风南。

公告栏上那张“风道F支路更换”的纸已经被取下，玻璃里只剩一块干净的反光。窗台下的葡萄叶把光切成一格一格，像在桌上摆路标。抽屉里，三张小卡叠在回执上，灯旁那张归信露出一毫米的角。潮表还空着两格：归影，归路。

我想先把影放回纸上。

中午我去老城修表铺。老人正用放大镜看一只表背，听我说完，抬眼笑了一下，从柜台最底层摸出一个扁扁的薄包：一叠日晒纸。纸边发毛，封口用铅笔写着三个字：七分钟。

影在纸上最安静，他说。你别急，风南时，把叶影压上去，数到七分钟就收。水一过，影就回来。

我把薄包收进布袋。回6F时，阳光正好从窗格斜下来，叶影在墙上缓慢挪动。罗莎在桌边，把三把椅子摆好；顾节关了数据，轻声复述规程：一次不超过七分钟；屋可替海；见征兆不二次；撤回权常在。

我们把一张日晒纸夹在玻璃与葡萄叶之间，用两枚小夹子把边压住。白噪音开到最浅一格。计时器“嗒”地走起第一步。摆针在掌心轻轻晃，四拍吸，二拍停，六拍呼。第三轮开始时，屋里的声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按平。

槿槿。

她的声音从布里透出来，很浅。

我在这里。

我不睁眼，呼吸贴在摆针上。

今天只归影，不走深。

她像笑了一下，轻得像叶脉在光里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