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玻璃下的叶脉在蓝纸上留下细密的纹路,像一张正要显形的地图。第四分钟,走廊那头传来一次短促的试音,风压抬高又落下。顾节把白噪音收回一格,对时:第四分三十。见征兆。我们不再说话,只让胸腔往下按半格。那阵外风很快退了回去。
第七分钟,计时器叮的一声。我把日晒纸取下,用准备好的盆轻轻过水。蓝迅速在水里铺开,叶影显成最明亮的白,像被风刚刚抬高过的浪面。罗莎在旁边看,拇指上的那道浅疤在光里淡得像粉笔痕。她低声说:显影不过七分钟。
我把湿纸晾在窗下,边沿滴水,光从水珠里走了一遍,白叶更亮。等影定住,我们在纸角写上今天的日期、场所6F、屋内潮七分钟。顾节在“见证”处签了缩写,收笔仍是那种克制的停。罗莎写了自己的名字,字很稳。
归影完成后,我们做了最简的记录:日晒纸原件留屋,复印件入档。合规窗口的柜员看了一眼复印件,盖章:收。她没有问叶从哪里来,只在表上勾了一个小小的框,像替我们在潮表上点了一格。
傍晚回屋,纸已经干了。蓝很深,白非常安静。我们把它装进一张透明的薄袋,放在抽屉最上层,压在回执旁边。灯旁的卡仍露出一毫米的角。屋里不开白噪,也有一层很浅的潮在走。
手机亮了一下,是那位母亲发来的照片:他们家的灯旁也贴了一张小卡,字在暖光里稳稳当当。女孩把灰色鹦鹉举到卡旁,玻璃眼睛在灯下闪了一闪。她留言:风灰记住了。
我回:七分钟就好,不够就明天。她回一个点头。我把手机放下,摸了一下抽屉里的蓝纸,表面像晒过的石头,干,轻,带一点盐味的凉。
夜深,楼体某处还在换新风路,远远传来细碎的嗒嗒。屋内没有表,我也没开白噪。只把手掌按在胸口,数四二六。第三轮时,墙面的影轻轻挪了半格,像在纸上落下一道不会走失的白。
我在潮表上为“归影”画了勾。
只剩一格:归路。
我关灯前说了一句:我在这里。
屋子像应了一声,影在纸上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