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写呢?”我问。
“你也在陆地上。”她说,“撤回权常在,不以卡为限。只是卡会替你省去很多次‘讲述’。”
她把水杯往我这边推了一寸,像是在提醒人先喝一口再走路。“还有一个问题,我要问清楚:前晚风道检修,十九点四十,你是否尝试走风路?”
“没有。”我答,“在屋里坐了七分钟。”
她点头,像把一扇可能的门从清单上划掉。“很好。最后,关于‘R’与‘GJ’——”
她把话留在半空,转向顾节:“守门人签名是轮换缩写,非唯一指向。档上保留‘当事人有权知其名单’,但同样走口述,只在需要时。”
顾节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像把一句话咽回去。他看我,我也看他。我们都没有在这张桌子上叫出任何人的全名。
“今天到此。”岑主任收起空卡,“纸上的门安好,人才能不必去风里试门缝。”
门开了半寸。走廊的风被合规部的门缝切成一条很薄的线,从我们脚边掠过去。我们一同起身,道别。
出门时,她像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把那句‘我在这里’写在灯旁,你每晚关灯前都能看见。”
走廊很长,白光把影子拉得很轻。
我们并排走向拱顶,风压稳得像一条宽阔的线。
“你写,还是我写?”顾节问。
“我先写。”我说,“你把守门人那一栏签上。”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浅:“按规程。”
我们在第三拱脚停了几秒,没说话。风从身边过去,像一个安静的路人。穹顶上方有一小片云被吹开,光落下来,像在纸上盖了一枚看不见的章。
回到屋里,窗台下的葡萄叶正把光切成一格一格。抽屉里,回执叠得很平。白噪音发生器不开,屋里本来就有潮。
我把卡放在灯旁,拿起笔,写了三行:
你若忘,就把手放在胸口。
你若怕,就关七分钟。
我在这里。
字写得很慢,像把一条很细的线一针一针缝牢。末尾,我写上屋的地址与日期,放回抽屉最上层,把卡角朝外留出一毫米,像给未来的手留一个好找的位置。
夜里,我没有数四二六,只在黑里轻轻说了一句:归来就好。
屋子像应了一声,风顺着墙角退了一步,灯旁的卡在暗里并不发光,但我知道它在。
我在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