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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七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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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时器走到第三分钟的时候,我把钥匙握在手里。钥匙齿有磨损,像反复开过某一扇习惯被风卡住的柜门。手心热了一下,我忽然想起六楼F户的那个内柜。那可能是罗莎留给“日常”的——毛毯、药盒、某一种屋子的气味。那不是今天要去的地方,却是返回的位置。

“去N3—17。”顾节看了一眼时间,“旧月台那里白天人少。我们抓在七分钟之内开、看、收,不在现场久留。”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我问。

他没有回头,只把牛皮纸袋里的剪刀递过来,让我剪下一小段信纸边缘。“因为风都会绕着同一块礁石吹。”他说,“我们以前也开过盒子。跟这个很像,但不是你的。”

计时器跳到第六分钟。屋里有一种“该收”的气氛像一只温顺的动物,正准备把尾巴卷好。

“还有一件事。”他像想起来,“你那枚金属圆片——别和节律器同时用。一个就够。双锚会把人拖到水里。”

“我记住了。”我把节律器装进小布袋,钥匙挂在脖颈里,存根纸夹进本子。计时器走到第七分钟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叮”。我们同时合上盒盖。

北站的拱顶在下午看起来比早晨更高。阳光从玻璃上斜下来,把地面的灰尘照得像被盐包着。旧月台第三拱脚旁边,确实有一个被水泥补过的台阶。台阶的第十七级有个极微小的松动位——手指从石与石的缝里摸进去,能摸到一块平得不自然的铁。

顾节蹲下,用纸包住铁块,小心地撬。铁块被他一点点抬起来,露出下面的暗格。N3—17 的木牌子就挤在里头,像一条被忘记的鱼骨。

暗格里只有一只小信管,透明的,里面卷着更加细的纸。纸上没有字,只有一张很简化的图:一张穹顶,第三拱脚的位置被画了一个圈,圈旁写了一个小小的F。箭头从圈指向大厅正中,再从那里指向——合规部那条走廊。

“这是什么?”我问。

顾节没答。他把信管递给我,目光落在“F”上:“Flux。城里也有潮汐。人走路、馆里风压、机器开合——都有节律。”

我们并肩站在第三拱脚下。大厅里有人低声说话,一台小车推过,轱辘在地面上留下均匀的“嗒嗒”。我在心里数:四、二、六。风从合规部那条走廊方向吹来,带着消毒水特有的甜和冷。我的手心忽然有一点潮,像刚从水里提上来的线。

“槿槿。”

那声很轻,轻到像我自己在心里叫。可它从走廊那头来,并且知道我的小名。

“听到了吗?”顾节压低声音。

我点头,又摇头——我不想承认,也不想错过。计时器不在身边,我开始默数;七分钟在我的舌尖上变得有重量。到第五分钟时,声音消失了,像有人把一扇门关在半条缝。

“走。”顾节说,“七分钟到了。”

我们把铁块稳稳地放回台阶,像把海边的石子放回原处。站起来时,我看见合规部方向有两个人正往这边来,制服黑,徽记亮,在白得发蓝的灯底下像两道被削得很直的影子。

“你先走,”顾节把牛皮纸袋塞给我,语气像说“茶要趁热”,“按人流慢慢出站。我去接他们——我请的假没批。”

“你——”我没来得及说完,他已经转身。他的背影和那天在资料层的背影重叠了一瞬:都很薄,都在白光里拉长,像两条走近又分开的线。

我把信管塞进衣领里,钥匙贴在皮肤上发热。人流把我推向出口,风在后颈上又碰了我一下。那一下不重,却给了我确凿的方向。

陆地在脚下。

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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