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约在我租住的小屋开盒。
窗台下的葡萄藤被风拨了两下,像有人在门外敲了两次。
顾节进门时,先把手机关了数据,再把一枚旧式计时器放在桌上——那种要拧紧发条才能走的沙漏表,刻度只有七分钟。
“显影不过七分钟。”他指了指表,“我们也不过七分钟。开,读,收。人在陆地,心也要在。”
铁盒很轻,盖上刻着葡萄叶。卡扣一掀,软棉露出来。里面整整齐齐躺着四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把小钥匙,钥匙牌黄铜,刻着6F。背面有用钝针划过的两个字母:SJ。
第二样是一枚极薄的小摆针,指冠上刻着4—2—6,像一个可以随身带的微型节律器。
第三样是一张褪色的存根纸,印着北站寄物柜 N3—17,日期被海风咬掉了半截。
第四样,是一封只写了四个字的信封:“给槿槿”。
计时器“嗒”地走起来。第一秒就像有人在屋里点亮一盏不会烫手的灯。
我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薄纸,边角磨得圆,像被很多次塞进口袋又抽出来。字迹不漂亮,却稳:
“槿槿,如果你看到这封,说明陆地还在你脚下。
1)钥匙开六楼F户的内柜,柜里只有常物——不急用。
2)节律器随身,四二六,七分钟到就回来。
3)N3—17 的柜子在北站旧月台第三拱脚旁,第十七级台阶下。
4)别一个人下水。只把脚放进去。
——R.”
“R。”我看着落款,喉咙有一瞬间发紧,“Rosa?”
顾节点头,又摇头:“可能是,也可能是她代签的守门人。”他把计时器拨到中间,“我们还剩五分钟。先看节律器。”
摆针被我拇指轻轻一按,开始以极小的幅度摆动。四拍吸、二拍停、六拍呼。我把它放在手心,呼吸与摆针渐渐合拍。屋里没有海,只有风透过葡萄叶的声音。奇异的是,白噪音也在屋里成立——像把远处的潮拉得很细,铺在墙上。
“陆地锚。”顾节说,“家用版。风、叶影、锅的‘咕嘟’……都能当海。你如果想找回路,不一定要去岸边。”
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被笔尖压得很轻:
“如果你听见她叫你,告诉她:我在这里。”
“她?”我几乎脱口而出。
“你在回声里看见的那位。”顾节把发条再拧紧一点,“也许是引导者,也许是你。A-2131 的几位监护都做过‘回声陪行’训练——在屋里陪孩子走呼吸,数到七分钟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