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时,天已破晓。
眼前的风箫大街还残余着昨晚一夜笙歌后散落在地上的食物残渣,两边未出摊的小铺泛着一种朦胧的鱼肚白。
风微过,木质的小铺门面吱呀轻响,头顶上呈圆拱形的彩旗如蝴蝶盘旋般打转。
“咱到的真不是时候,连着赶了一天多的路,正准备晚上去那个什么‘青玉案’睡个觉补充精神,结果到这的时候居民都已经快开始干活了。”落寒一下马,就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似的,燃尽最后一丝力气后瘫在了地上。
楚听河苦笑着牵过她的马,拴在了马厩里。她的感觉也不太好,风尘仆仆地赶了两天路,虽为了图方便没有带铜镜,但脸上沾的灰却真真切切的能感受到。
至于沈凌川,他还在强撑,努力让自己对那双沾满灰的双手的嫌弃不要溢于言表。
“那为何现在不直接把行李放到那个酒店,开完房后睡一觉呢?”萧霁岚道,“都过上半是卧底的生活了,还在乎什么晨昏颠倒呢。”
他还挺有意识,后半句话提到“卧底”时特意把声音压低了一点。
“先去跟‘青玉案’旅馆的老板会个面。”沈凌川斟酌地。
劳累了两天的四人一拍即合,根据贴在大街中央石壁上的地图寻到了那个旅馆。
旅馆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贵气些许,三四栋楼重重叠叠:巧夺天工的造型,大气优雅的配色,就如此伫立在面前俯视着其他店铺。
高处延伸出一圈石台,名曰“摘星台”——昔年纣王曾于朝歌筑类似高台博美人一笑,如今想来,定是为达官贵人所设。
萧霁岚跳过已经快抵达他小腿的门槛,走向中央的柜台,其余三人便紧随其后。
这时周围都没什么需要办理住房的人,老板脸上挂着笑容,一张脸倒还不老,浓密的黑发不带任何装饰地披散着,遮住了半张脸。
五官端正,除了较为清秀以外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的确是当卧底的好苗子。萧霁岚思衬着。
“平日看店的店员还未起,吾姓王,是小店的老板。请四位官爷挑选。”王老板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捧起一张房屋分布图。
落寒忽的记起那接头的暗语,手便按住银穗,手指律动,暗示的眼神望向王老板。
见落寒的类似反常举动,萧霁岚也恍然大悟,连忙扯沈凌川的袖子,二人开始和着落寒那的声音波动银穗。
物极必反,声音有点大了。
王老板眯起眼睛,盯了他们一会,随后翻了个白眼:
“你们弹琴呢?”
“啊?”几人尴尬对视。
“罢了,既是主公派来的人,定有其用处。”王老板一挥手,招呼他们进了里屋。
木门微掩,王老板开门见山地道:
“‘王老板’是我随意起的称呼,而面对你们,我还是更希望你们称我--青梧。”
提起自己的代号,他略有些灰白的脸上泛过一丝光泽,挡在脸上的头发被撩起,露出了凌厉的面庞。
青梧,是凤凰栖居的“灵木”。
“请问诸位的代号是什么?”青梧道。
“暂时未想。”沈凌川习惯性的晃动着桌子上还没有倒茶的空杯,坦然道。
“那还不快去想?限一天时间,要不然哪天不小心没了,都没人记得你是谁!”青梧的语气中带着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抓狂。
“我们也要取一些事物的雅称吗?”落寒发问。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青梧也陷入了思考,过了一会,他再次抬头道:“算了,常见便识的雅称就这么多,要是与其他成员相撞就不妙了,你们还是各取自己名字中的一字罢。”
他边说着,边掏出一张素白的信纸,示意众人把代号写上。
此事暂了,青梧又问道:“平日传送消息特有的密语你们都记熟了吗?”
四人又面面相觑,沈凌川率先开口:
“赶到这前,晚辈已经记牢了,尽可放心。”
一开口就是一种难以磨灭的信任感。
青梧满意地点头,又将目光转向其他三个人。
“今天便可熟记,青梧前辈能否将关于江陵有用的情报先与我们略说一二,以免目标重复。”
萧霁岚抛出了自己的疑虑。
见对方都如此主动,青梧便递给他们一沓纸,嘱咐道:“都在这里了,记得背完密语后再看,以免看不懂。看完后直接烧掉,莫要留念。”
话落,他又掐指算了一下时间,便从容起身出门,堆满了笑容帮四人开房。
“你们之间有没有夫妻?”他问。
“没有。”萧霁岚一口回绝。
“那还说什么?俩男的一间,俩女的一间呗。”青梧道,“省钱。”
“还有,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得到江陵府每一场仗的战术,然后让沈府百战百胜。”他简明扼要。
四人面面相觑。
“看你们这表情,主公估计是没有跟你们说,后天便是两府开战的第一天了。首战江陵府的战术图已经获取了,我希望你们可以获取更多更新的信息。”
沈凌川真是知父莫若子,瞬间明白前日沈彧允许他们前往这里,不是偶然的一拍即合,而是精心策划好的。他自己伪装成一副被动者的身份,表面上高高在上,实则就是让四个小辈来里面接应。
“不是吧?主公连自己亲儿子都敢坑。”落寒也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
萧霁岚转过身背对着沈凌川,小声道:“他不会拉不下去那个脸吧?”
“罢了,回楼上休息吧。合作愉快,沈府霸业永恒。”话落,青梧又将长长的头发遮住自己的半张脸,眼中的光芒也暗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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