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曼溪的家,住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远河世纪。离君达不远,就连池璃都听过小区的名字。刚上大一时,锦大至少有一半新生的愿望都是以后留在锦都,买远河世纪的大平层。然而读到了大四,大家的愿望也就只剩下了能在锦都找到份工作,至于住在哪儿,能租市中心的房子都是奢望,更别提买远河世纪的什么大平层。
但谭曼溪住在这里,在池璃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她甚至觉得,没有住在市中心的别墅,谭律已经相当低调了。当然她也不知道,锦都的市中心究竟有没有别墅。
车子驶进地库,下车后是直达谭曼溪家所在的电梯。一梯一户,电梯上升到十层,门外就是那人的家。
女人打开指纹门锁,示意她进来。
灰白色的布置,谭曼溪家走的是简约风,和池璃能预想到的差不多。玄关门口,摆了座白色的女性神祇的雕塑,像是古希腊神话里的神明,身着兽皮,脚边还有一头小鹿。
客厅很宽敞,门口处设了个吧台。绕过吧台,是白色绒面的沙发。谭曼溪领着她到沙发上坐下,去吧台泡了两杯热茶。
“说说吧。”女人抿了口茶,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嗓音淡淡的,却有种让人觉得安心的力量。
茶水的热气袅袅上升,温柔的熏蒸着女生的鼻尖。
池璃瘪了瘪嘴,感觉自己好像又开始想哭了。
这一切到底是如何发生的呢?是个意外吧。醉酒的人,老婆不在家,刚好碰上出差晚归的她。是她自己倒霉。可说到底,在偏僻的老旧小区,和陌生人合租,她本来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怪她没有提高警惕,没能想办法防身。
她没有钱,在锦都举目无亲,也就没有办法。她又能去怪谁呢?
“池璃。”谭曼溪唤她的名字,将她从杂乱的思绪中剥离出来。
女生抬眸,鼻尖还是红的:“嗯?”
“遇上这样的事,不是你的错。”女人看着她,认真的一字一句道。
池璃心脏漏跳一拍。
过往四年来,她在书本上看过各种各样的司法案例,无数次为被害人的遭遇感到同情。她也曾想过,会不会案件发生当天,被害人更换行为轨迹,一些案件就不会发生。她记得当时,教刑法那门课的教授就曾说过类似的话。那是个年纪不小、快要退休的女教授,她认真的叮嘱自己的学生,要从心底明确,发生这样的案件,不是被害人的错,不要为任何违法犯罪找借口和理由。
那时的池璃,只是听讲、记笔记,并没有悟出这句话背后的别的什么。而这一刻,当谭曼溪对着她说出这句“不是你的错”时,所有强撑出来的坚强和隐藏着的自怨自艾,顷刻间土崩瓦解。
这本就不是她的错。
她要做的,是积极配合警方调查,提供证据,将犯罪者绳之以法。不宽恕,不为了钱低头和解,让做错事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女生再一次红了眼眶。
“过来。”谭曼溪冲她招招手。
一开始没听清,池璃只是呆坐在原地。
女人似乎轻叹了一口气,起身坐到她的身边,她像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手,绕过女生的身体,拍了拍女生的肩膀。
误以为对方要搂住自己,池璃转过身一把搂住女人的腰。
体温和香气同时透过薄薄的衣服布料传导出来,这一夜的委屈与崩溃终于还是找到了出口。
再也顾不上这样的行为是否体面与适合,池璃紧紧抱住这个在今晚将她从危险中“救”出来的“姐姐”,哭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也不肯松手。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像谭曼溪一样的人?永远从容不迫,永远游刃有余,而她却总是狼狈不堪,一次又一次落魄的出现在那人的面前。
抱紧谭曼溪,她其实有那么一秒,脑中闪过念头,害怕对方会推开自己。好在谭曼溪并没有这么做。女人最开始只是僵硬的任由她抱着自己哭,后来见她越哭越伤心,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抬手轻拍她的后背,哄孩子一般的,一下又一下。
女人怀里的气息让人觉得安心,池璃哭得累了,眼皮又沉又肿。她感觉自己是想要道谢的,道谢、道歉,然后从那人的怀里抽离出去。
可她却又真真切切的眷恋那人怀里的温暖。她抱着谭曼溪,感觉自己的意识一点一点渐渐抽离,灵魂好像飘起到了半空中。就这样试图挣扎着清醒过来,却又失败,最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