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是在谭曼溪家的客房。
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下飞机的那套,她就这样睡在了大老板家的卧室里。
早就过了公司要求的上班时间,但谭曼溪也还没有出门,而是在书房里办公。
轻手轻脚的溜去客卫洗了个澡,再出来时,池璃看到谭曼溪走出了书房。
女人领着她走进厨房,把她领到吐司机和咖啡机前:“看看吃点什么。”
池璃自己选了片吐司烤上,又打了杯美式。
美式的味道苦涩,但手边也没有牛奶,谭曼溪自己喝的也是机器直接出来的美式。女生也没好意思要求加牛奶,硬着头皮就着涂抹了果酱的烤吐司,干掉了一整杯咖啡。
吃完早饭,谭曼溪如约开车带着她去了北苑街道派出所。
有谭曼溪陪着,回忆昨夜发生的一切好像也变得没有那么可怕。池璃如实回答了警察询问的每一个问题,并表示不接受和解。
出了询问室,女生意外的撞见合租的女邻居,也就是昨晚欲硬闯进她房间的男人的老婆。
视线相碰撞的一刹那,池璃的身体本能的发抖,条件反射般的后退半步,不小心踩在谭曼溪的脚上。
“不好意思谭律......”女生低头小声道歉,余光防备着不知道是不是冲她而来的女邻居。
谭曼溪瞥她一眼,上前一步,挡在女生的身前。
女人的身材明明一点也不高大,身高也就比她高上一点点,但突如其来的安全感还是将池璃包裹。
女邻居认出她的相貌,果然气势汹汹的向她的方向走来。池璃咬紧下唇,有些不知所措。
按照教科书中常见案例的情景,家属此刻必然是来想办法找她和解的。无论是恳求,又或是恼羞成怒、威逼利诱,但想要达成的目的,自然只有一个。让犯罪嫌疑人最好能无罪释放,赔钱了事,最好不留下案底,免得影响后代。
她知道相对于想要破门而入的男人,面前的女人也算是无辜的。昨夜她不在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可能从她的角度,说不定是她这个年轻的单身女人,色诱了她的老公,才导致男人被关进派出所。
“我们不接受和解。”抢在对方开口的前一秒,谭曼溪冷冷道。
女人明显一怔,神色从愤怒变成错愕,最终夹杂了几分哀求的意味。
她张了张嘴,落下几滴泪来:“他......喝多了,意识不清醒......也没有对你造成什么伤害不是吗?你看你还好好的在这儿站着......再给他、再给我们一起机会可以吗?你看要多少赔偿,我们都尽量满足。我们会从房子里搬走......”
池璃第一次这样面对面的被人拦住哀求。对方的语气恳切,就好像她突然从被害者变成了加害的那一方。原本做错事的是对方,可如果现在不选择宽恕,她就成了冷漠无情的那个。
回想起昨夜的一切,她还是情不自禁的感觉到害怕。可是这样的感觉因为时间的推移,过了一夜而变得迟钝,所有的情绪和感受都仿佛被砂纸打磨过一般,不再锐利而灼痛。
在来笔录之前,她是想好了不和解的。她是学法律的,干的还是刑事行业,池璃很清楚,这样的和解,对于犯罪者无疑是一种放纵。重大案件的罪犯通常最开始都是从小件的案件开始累积的,如果前面的“小恶”被容忍,没有付出应有的代价,那么犯罪者只会愈发肆意,为日后的凶残埋下种子。
她承认,她是需要钱。需要赔偿,需要一处安全的居所,需要一份工作,需要在锦都生活。可是这些都不是能够让她忘记昨夜发生的事情的理由。她担心一旦私下和解,男人发现就算是作恶也可以被原谅,那么会有其他人、其他和她一样无助的女孩受害。
可是对面的女人看起来又着实可怜。犯错的人不是她,可是她却要被迫一同承担后果。她会被对方提及昨夜像是完全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也会因为对方愿意考虑任何赔偿只要能和解的卑微而感到难过。
仿佛猜到她心中所想,谭曼溪没再允许她在原地停留。
“我们不接受和解。”她再次没有感情的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是当事人的委托律师,之后案件相关由我来全权负责。你们如果对犯罪事实存在异议,也可以自行找律师协助。”
说罢,她拉起池璃的手。
这是第二次,谭曼溪握住她的手腕。
女生任由她拉拽着自己,就这样快步走出了派出所。
“我要回公司,你......”上车后,谭曼溪看着她询问道。
“我跟您一起!”池璃连忙道。
她已经耽误了一个上午没上班,还拉着大老板陪她来了派出所,甚至还接了她的代理案件。池璃感觉自己没理由不回去上班。
更何况......她也不是很想回那个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