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升空的时候有一种冲破空气的呼啸声，紧接着两三秒就在天空中炸开，炸出星星点点的不同颜色。

李江流仰头看烟花，从他不害怕开始，这烟花年年都看。从小到大看了十几年，但从没有像今年这样兴致缺缺。他忍不住想把注意力放在李星平身上。

这么想，他也这么做。他转头望向李星平，后者仰头看得认真，烟花的颜色在他瞳孔里倒映着，像是在一汪泉水里投入了彩色的宝石。

看着看着，李江流目光下移，落到哥哥高挺的鼻子上，柔软的嘴唇上，凸起的喉结上，脆弱的锁骨上。

李江流想顺着自己的目光一路咬下去。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酝酿着一股汹涌的潮水，水波不停冲撞着自己的胸腔，让他有点稳不住身形。

潮水的频率随着烟花炸响的声音不断迭起。

他想起学校里的男生们讨论的那些词汇，此刻全部涌入他的大脑中。复杂的，隐晦的，毫不遮掩的，粗俗的。他感觉自己成为了嗤之以鼻的那种人。

直到最后一发烟花炸完，大黑两声狗叫把李江流拉回现实。

李星平说着顺便把烟花棒点了就转身去拿。他用手把包装纸剥开，手指卷曲着拿了一根递给李江流。

李江流盯着他的手有点恍惚。

“赶紧拿着，发什么呆呢。”李星平一把塞他手里。

他一路发过去，最后人手拿了一只。几人围在烤架旁，把烟花棒点燃，前端立刻闪烁起金色的光。火星窸窣地蹦出，伴随着噼啪声。

李星平透过火焰看李江流，后者的脸被火光映亮，在黑暗中明灭忽现。

他左手拿着点燃的烟花棒，右手抓着一把没点燃的走过去，递给李江流：“拿着，这些都是你的。”

“你呢？”李江流接过。

“桌上还有一把，咱俩一人一把，今晚给它全点了。”李星平转身去拿。

王越香和李在溪过了对这个感兴趣的年纪，让两个小孩玩比自己玩有意思，象征性地点了一根就继续回堂屋里坐着看电视。电视里这会儿放到小品，哥俩蹲在屋外面，听见里面传来夸张的字正腔圆的台词声。

“哥，我们把他它一把全烧了吧。”李江流拿着手里一把烟花棒朝烧烤架走。

李星平看见李江流把烟花棒拢成一把，一起放入火焰。三两秒后整个一把都点燃，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放鞭炮。李江流举着火把乐呵呵地朝李星平冲过来，后者拔腿就跑。

“别跑啊哥。”李江流继续追。

“找揍呢。”李星平瞪他一眼，转头抓了桌子上剩下的也一把点燃。

两人举着火把蹲在走廊上，手臂向前伸，把烟花棒远离自己的脸。火光像圆球一样把他们包裹住，像是自成一片天地，外面的一切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李星平觉得五感被麻痹，心中有一股奇异的暖流涌动。他盯着火光看，逐渐感到自己的脸颊和眼睛被火烤得温暖，一种安心的舒适感让他有点困。

随着最后一截燃完，眼前的光亮熄灭，李星平感觉骤然变冷。他随手把剩下的烟花棒扔进火堆里。

李星平搓着手说着要回屋。李江流收回自己黏糊糊的目光，回神跟上李星平。

电视里主持人一句接一句地说吉祥话，舞台上彩带飞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新年倒数的钟声响起。

“五，四，三，二——”

“一——”

“新年快乐！”

电视里外的新年祝福同时响起，一家人坐在一起大喊着新年快乐。

大黑跟着凑热闹，也叫了两声。甩着尾巴在众人腿间窜来窜去，蹭蹭这个，贴贴那个，舌头伸在外面，像一只傻狗。王越香说狗也懂得过年呢，下一秒从兜里掏出红包。

“来，这是给你们兄弟俩的新年红包，一人一个。新的一年好好学习，平安快乐。”

李江流收得大方，李星平收得不好意思。

“我也给你俩准备了红包，”李在溪也从兜里掏出红包，“听外婆的，好好学习，在家多帮着外婆做点活，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这下轮到李江流有点不好意思：“谢谢姨妈。”

他接过红包揣在兜里，听见李在溪说：“小流，你下学期就要中考了吧，有什么不会的就问你哥哥。你妈妈走得早。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你跟哥哥两个人要相互帮忙，相互扶持，以后都过上好生活。”

“对，哥俩两个都是有出息的，学习好，以后肯定能找着好工作，我就等着享清福了。”王越香接话。

“那肯定得让你享福啊外婆。”李星平连忙应下。

“好，好。”王越香笑着抹了抹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