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流初三,放假比上学年还晚。李星平把人接回来没待两天就过年了。
除夕夜晚上,他和李江流支起烧烤架子,弄来一筐炭放在架子下点燃,火光在黑夜中格外醒目。王越香知道哥俩肯定得烧烤,早就已经把肉腌好,整齐地摆在灶台上。
两人把肉端出来,放在架子旁边,等架子热了一点,刷两层油,再把肉放上去。
肉发出滋滋的声音,炭火的气味混着肉的油香味钻进众人鼻子里。堂屋电视里放着春晚,这会儿正是主持人开场白的时间。喜庆的背景音乐衬得整个年味更浓。
“你们哥俩也是享受,一边烤火,一边吃烧烤。肉烤好了叫我啊,给我来两片。”李在溪坐在堂屋里往外望,大黑赶紧汪汪叫了两声表示同意。
“哎哟,忘了只小狗也在享受。”李在溪赶紧冲着大黑说。
李星平看不太懂歌舞,觉得每年开场都是一样。一团红一团橘一团黄,在舞台中央飘来飘去,像影子一样。他百无聊赖地翻着肉片,那边李江流递给他一个碗。
“哥,我调好佐料了。给你。”
李星平接过碗说了声“好”。旁边大黑的狗尾巴一下一下有力地扫在他的脚踝上,狗眼直盯着烤架上的肉。
从前是李星平给李江流调烧烤料,后来李江流大了,把哥哥那套学过去,兄弟俩调出来的味道都差不多。肉被切成薄薄一片,熟得很快,变成褐色卷曲起来。开场舞还没放完,烤熟了的肉香就已经飘满了整个院子。
大黑高兴得在一旁上蹿下跳,被李星平泼了一盆冷水:“大黑,这个你吃不了。去堂屋里看电视去。”大黑耷拉着耳朵听话地往屋里走,窝在王越香脚边,把狗脑袋搭在自己前爪上。
“熟了啊,哥。”李江流伸着脖子看,端着碗坐在一旁跃跃欲试。
“嗯,你尝尝,”李星平顺手用烤筷夹起一块,吹了吹递到了李江流嘴边,“没熟就再烤一会,小心烫。”
“拿我当小白鼠啊你。”
李江流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诚实地张开嘴。他张嘴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星平,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来。
李星平温和地看着他笑。这样的场景从小到大上演了无数次,烤好的第一块肉必然会被李星平喂到他嘴边。
小时候是李星平拿捏不好火候,又不想自己当实验品,硬抓着李江流来试。后来越烤越熟练,第一块肉还是照例落进了李江流肚子里。
李江流这动作只持续了一秒,立马避开了目光。他咀嚼着感受着香气充满整个口腔,心里却有点遗憾。如果李星平用手喂他的话——他可以趁机咬哥哥的手指。
光是想着他就觉得牙痒痒。
“怎么样,熟了吗?”那边李星平还在等他反馈。
李江流立马点头:“熟了熟了,香。姨妈快来吃烧烤,已经烤熟了。”
堂屋里李在溪闻声而动,立马应声道:“我来了。”
李江流像馋狗一样端着饭碗往李星平跟前凑,一边说着“哥,再给我来一块”一边直勾勾盯着烤架。实则是盯着李星平的手,后者拿着烤筷在架子上面熟练地翻动每一块食物。
李江流觉得莫名性感。
他早就懂了性感这个词。忘记自己具体是什么时候懂的,这个年纪的男生凑一块就爱说些有的没的,什么词该说不该说的都往外蹦。他不太参与讨论,但是听着也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别人笑的时候他有时也跟着笑,但有时也觉得烦躁。这种烦躁的感觉正如李星平现在的拒绝。
“自己夹,筷子不是在你手上吗。”
“哦。”李江流闻言,默默夹了一块。
下一秒筷子被李星平打掉:“这块没熟,夹这块。”他说着用筷子在烧烤架边缘指了指,没等李江流动作就顺手把那块肉夹起,往他碗里一放。
李江流盯着自己碗里的肉看了两秒,轻笑了一声。
快凌晨的时候,周围邻居都开始放烟花。哥俩大大方方跑过去看,李江流带着李星平去邻居家说吉祥话。邻居给两人红包,李江流的是大的,李星平的是小的。
李星平没什么不满意,照理说他还是沾的李江流的光。只有这个时候,李江流才会觉得自己的户口有那么一点用处——过年领双份红包。
邻居说李江流要不晚上就睡那,李江流摇头拒绝,说自己家院子里正在烧火,他得回去看着。邻居看了李星平一眼,冲李江流说让你哥看着呗。
李江流又摇摇头,说哥有自己的活要干,看不过来。
李星平在一旁充哑巴。
等到邻居家的烟花放完,两人成功溜回家。哥俩把自己家买好的烟花摆在院子正中,向屋内喊着“放烟花了”。王越香和李在溪端着凳子在走廊上坐下,哥俩点燃引线就立马往回跑。
非常迅速的动作。小时候李江流被烟花吓到过,不过那是很小的时候了。李星平认为是因为烟花爆炸的声音跟雷声有点相似。
家里好几年没放过烟花,直到后来李江流突然就不怕了,某年春节小小一个人站在走廊上,透过四四方方的院子看邻居家的烟花直笑。
后来家里又开始放烟花,一开始是李星平一个人点,再后来是哥俩一起点。
李江流往回跑的时候心脏直跳,不知道是因为点燃引线紧张还是别的。他一边跑一边转头看李星平,后者也转头看他。两人目光交汇的时候,李江流感觉自己的心脏随着烟花炸裂的第一声响炸开。
“发什么愣,赶紧往边上站。”李星平伸手拽他,给人拽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