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扬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当即请琴行掌柜取来“松风”,净手焚香,于琴案前端坐。他修长的手指抚上琴弦,略一凝神,指尖便流淌出一曲《高山流水》。
琴音起初低沉舒缓,如见山峦叠嶂,沉稳厚重;继而渐渐清越激昂,似闻流水潺潺,奔涌不息。他的琴技算不上登峰造极,却情真意切,将那曲中寻觅知音、相见恨晚的意境,表达得淋漓尽致。
姜霁茗静静聆听着,淡漠的眉眼在琴音中似乎柔和了些许。她不得不承认,林风扬此人,与他相处,确实令人放松。
他的世界简单、明亮,没有潮笙阁里的阴谋算计,没有时刻需要提防的冷箭暗器。这种感受,对她而言,新奇而……奢侈。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林少镖头琴艺精湛,情真意切,令人动容。”姜霁茗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小姐过奖了。”林风扬起身,笑容爽朗,“不过是偶得闲暇,聊以自娱罢了。能得姑娘一听,已是风扬的荣幸。”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三日后城西灵觉寺有庙会,甚是热闹,还有高僧讲经。不知小姐可有意前往一观?也算是体验一番我们青州本地的风土人情。”
他的邀请依旧坦荡,如同朋友之间的寻常邀约。
姜霁茗尚未回答,便感到门口那道冰冷的视线几乎要凝成实质。她甚至可以想象出姜玄影此刻紧握剑柄、指节发白的样子。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与林风扬接触,有利有弊。利在或许能借镇远镖局之力,更快地在青州站稳脚跟,甚至探查一些潮笙阁不易触及的消息;弊在于,姜玄影那明显得几乎不加掩饰的抵触……
“若届时得闲,便去走走。”她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既未答应,也未拒绝。
林风扬却似乎已经很满意,笑道:“那便说定了,若姑娘得空,风扬可在灵觉寺山门前等候。”
又寒暄了几句,姜霁茗便借口有事,带着一身寒气的姜玄影离开了琴行。
回姜宅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无声。气氛比来时凝重了数倍。
姜玄影跟在后面,看着姜霁茗的背影,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问她为何要对那林风扬假以辞色,想告诉她那人看似磊落,谁知内里如何?可他有什么立场?
他只能将所有的躁动与涩意死死压在心底,用更冷的沉默包裹自己。
走在前面的姜霁茗,同样心绪微澜。林风扬的琴音,他坦荡的笑容,与身后那人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怨念,在她脑中交织。她并非铁石心肠,姜玄影多年如一日的守护,她并非毫无感知。只是,那份日益沉重的情感,于她而言,是羁绊,是可能影响判断的变数。而林风扬带来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轻松的可能性。
她轻轻吸了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无论何种情绪,都不能影响她的判断和计划。
青州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林风扬,或许会是一枚有用的棋子。而姜玄影……她微微侧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沉默而紧绷的身影。
他永远都会在。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某处,奇异地安定了些许。但也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