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市高楼林立,宛若一片原始森林。城市上方满是如火般绚烂的霞光,一轮火红的残阳半掩在大楼后,往大地撒下一缕缕橘色的光。
光滑的墙面、玻璃、金属、石材……沐浴在霞光里,争奇斗艳,不是墙面留住橘光,玻璃倒映满天的霞云,就是金属反射耀眼的金光……只有不幸的行人,时而被这边的光刺了眼,时而又被那边的景迷了心。
许青竹和陆洵站在水泥路面上,两边尽是五六层高、贴着各色面砖的自建房,窄窄的巷道在自建房的包围下,极其逼仄压抑。许青竹抬眼,三米之外,一栋绯红色面砖的六层平房静静矗立着,楼房一层顶上挂了张写着“xx驿站”的蓝白相间的招牌,敞开的大门不停地进人出人。
这里就是快递单上施如兰寄件的地址。
许青竹移开视线,转头四下扫视,驿站位于城中村,楼挨着楼,极少有阳光漏进来。她看了看天,拿出手机,按亮,5:30,时间还早,夕阳也未完全隐进地平线下,先饱餐一顿再说。
她看向陆洵,笑道:“附近有家高评分的粥底火锅,陆洵,带你去吃好吃的,填饱肚子。”
陆洵本也打算天黑了再施展鬼术,听见许青竹这话,微微笑了笑:“好,听你的。”
许青竹睨着他,笑嘻嘻道:“记你账上。”
陆洵一愣,闷声说:“嗯,记我账上。”
阴暗的巷道少了两道欣长的身影,热气腾腾的小店多了两个大快朵颐的人。夕阳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收回一缕又一缕的光,最后火红的圆轮变冷,淹没在城市的丛林里,金光逝去,黑纱缓缓笼罩四方市,刷刷……一盏盏路灯齐齐亮起柔和的光,一栋栋高楼回应路灯般,噔地一下,闪烁五颜六色的光,宣布黑夜的到来。
许青竹擦了擦嘴,揉了揉肚子,站起来,走出小店,陆洵跟在她身后,边走边凝望乌蒙蒙的天空。
“陆洵,天黑了,开始干活!回xx驿站。”
“好。”
昏沉的小巷,路灯沙沙闪烁,灯光照不到的暗处,站了位白衣黑裤女子和一位黑衣男子,白衣女子搓了搓手臂,嘀咕道:“真冷。”说完她挪动身子,离黑衣男子远远的。
黑衣男子斜瞥了她一眼,周身继续散发阴冷的气息,冷气如同水纹漾开,半响后,温度渐渐升高,恢复最初的温度。
白衣女子松开交叉搓臂膀的手,走回黑衣男子身边,“陆洵,怎么样?找到施如兰了吗?”
陆洵点点头,抬手,遥指西北,“她在那边,七里外。”
许青竹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黑魆魆的夜空下,一栋栋高楼挡住了视线,根本不知道他具体指哪里。找不到她索性就不看了,偏头看向陆洵,“你直接带我瞬移过去吧。”
陆洵笑了笑,握住她的手,说:“好。”
路灯终于停止了闪烁,暗处也没了一白一黑两个身影。与此同时,四方市西北处的一个老小区里,其中一栋楼道内突然亮起淡淡的灯光,接着楼内走廊凭空出现一白衣女子和一黑衣男子。
楼道里的灯光暗淡柔和,堪堪能看到楼梯的踏面,笼得人朦朦胧胧,恍似还浸在黑暗里。许青竹缓缓睁开眼,一怔眼她就愣住了,盯着黄色门牌那三个数字——802!
视线往下移,微光下眼前的米黄色门是那么的熟悉。四方市很多住宅楼都很相似,她怕认错,又转头看向梯间窗户,想通过外部环境来确认。但外头一片昏暗,分辨不出来。她赶忙从口袋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蓝色的定位点停在幸福小区8号楼上——她从前就住这小区,这栋楼,这一层!
许青竹大憾,一股说不出的感受涌上心头,去年年底她来四方市办事,方雨烟还邀她来这住,她来了。如今她还住里面吗?许青竹把手机放到眼前,点开和方雨烟的聊天框,聊天停在今年七月初。当时她问她怎么样了,她回了句挺好的,还邀她来北江玩。方雨烟回了有空就来,之后她又给她发了北江的各种美食,试图用美食引诱她,但到如今她都没空来北江找她玩。
许青竹哒哒地打了几行字发过去。
“还在四方市吗?”
“还住幸福小区8号楼802吗?”
“我来四方市了,现在就在802门口。”
“见见?”
她等了会儿,没回,可能还在加班,她摁暗手机,转头看向陆洵,只见他面前飘着一个褐色的袋子,他嘴巴张合,不消片刻,一缕青烟自袋子里飘了出来,转瞬间化为一个身穿橙色短袖、黑色长裤的中年妇女。
潘乐莹睁开眼,开始表情依旧呆滞,但很快就发生了变化。她先是怔怔地看了半响那扇米黄色的门,忽然身体往前倾,似乎极想穿门进去,但还没碰到门,又极力地把身体往后倾,似乎想要逃离那扇门,看不出她到底是想进去,还是想远离。
许青竹看到她这样,疑惑道:“陆洵,怎么回事?她怎么像有了意识、能控制自己了?”
陆洵蹙了蹙眉,手中现出捆鬼绳,褐色的绳缠上潘乐莹,像捆粽子般捆住了她,潘乐莹像个不倒翁似的前后摇摆,一时前倾,一时后退,来来回回不停歇。
“可能她缺失的那一魄在里面,灵魂想要完整,驱使她进去。”陆洵说。
许青竹望着来回摆动的潘乐莹,不解道:“既然这样,那她为什么不进去?难道她想把那一魄一直留在施如兰身上?”
陆洵望了潘乐莹一眼,沉默不言。
许青竹自潘乐莹身上收回视线,拿出手机看了看,方雨烟还没有回她消息。她抬眸望着米黄色的门,快一年了,或许她已经搬家了,毕竟在四方打拼的人,时常换住处,方雨烟在这里住了三年,搬走很正常。她看着陆洵。“我们隐身进去?还是敲门光明正大进去?”
陆洵:“隐身,引出那一魄我们就回去。”
陆洵左手握住许青竹的右手,右手攥紧绳头,皱眉望了眼潘乐莹,就往米黄色的门而去。许青竹余光瞥到潘乐莹极度抗拒进屋里,每个动作都在诉说:“不要进去,我不要进去。”,她心头疑窦重重,扯住陆洵,“陆洵,等一下。”
陆洵偏头看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