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的声音变得更冷静，“殿下，您难道不觉得，雌虫本来就有权力掌控雄虫吗？”

“我们是主人，他们是所有物。这是帝国的法律，是社会的基础。既然雌虫可以命令雄虫，可以惩罚雄虫，可以处置雄虫，那么，为什么不能更进一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质问，“为什么不能彻底掌控他们的精神，让他们成为完美的永不背叛的存在？”

瑞亚看着艾莉希雅，良久，她才开口：“因为那样的话，他们就不再是‘虫’了。至少对我而言，我需要的是活生生的、有情感的，会挣扎会痛苦、会爱会恨的‘虫’。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足够有趣。”

“所以，您自己不也在掌控您的雄虫吗？”艾莉希雅的目光锐利，“您给他们下达命令，您惩罚他们的违抗，您享受他们的臣服。您和我，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你说得对，我们都在掌控雄虫。”瑞亚的声音很轻，“但我和你有一个根本的区别。”

艾莉希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等待着她的下文。

“我给他们留了选择的余地。”瑞亚继续说，“他们留在我身边，不是因为我剥夺了他们的意识，而是因为他们自己做出了选择。”

“即使那个‘选择’可能只是一种幻觉？”艾莉希雅反问，“殿下，您真的相信，那些雄虫是‘自愿’臣服于您的吗？还是说，他们只是别无选择？”

“或许吧，雄虫的选择余地本来就不多。但至少我很清楚我在掌控他们，”瑞亚说，“我知道这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欲望。我不会把这包装成什么伟大的理念，也不会说这是为了拯救他们。”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你，却把你的控制欲包装成拯救，把你的偏执包装成理想。”

艾莉希雅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殿下，您和我不一样。”她轻声说，“您年轻，强大，拥有一切。您可以说这些话，因为您从未失去过。”

“但我失去过。我失去了挚爱，失去了女儿，我知道那种痛苦。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不让其他雌虫经历我经历过的痛苦。”

“所以我研究、实验，我想找到一个解决方案。而当我终于找到了答案时，帝国却说我违背了道德，违背了伦理。”

“但是殿下，道德和伦理，能阻止雄虫虫化吗？能拯救那些濒临崩溃的精神海吗？”她目光锐利直视着瑞亚，“我想改变这一切，这有错吗？”

瑞亚毫不退让地迎上她的目光：“你的出发点或许是好的。但你的方法，错了。”

“为什么？”艾莉希雅问，“因为这个方法不够‘体面’？还是因为……它触碰了某些虫不愿承认的真相？”

“因为你是把你的意志，强加在所有雄虫身上，”瑞亚说，“这不是拯救，这是奴役。”

“那又如何？”艾莉希雅的声音依然坚定，“殿下，历史从来都是由强者书写的。总有一天，当帝国的技术足够先进，当雄虫的精神力问题得到彻底解决，历史会证明，我是对的。”

瑞亚看着她，良久，才开口：“你不会等到那一天了。你会为你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我知道。”艾莉希雅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我会被处决，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但我并不后悔。”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为了所有虫的未来。即使没有虫理解我，即使所有虫都唾弃我，我也不后悔。”

她站起身，走到能量屏障前，与瑞亚只隔着一层透明的能量场对视着。

“殿下，我知道您不认同我，但请您记住——”

“总有一天，当您真正站在帝国的顶端，当您看着无数雄虫因精神力暴动而死去，当您不得不在‘稳定’和‘自由’之间做选择时……您会明白我的选择。”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但我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瑞亚看着她，没有说话。良久，她才转身，朝门外走去。

“殿下。”艾莉希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还有一个请求。”

瑞亚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说吧。”她的声音很平静。

艾莉希雅看着瑞亚的背影，轻声说：“请您……把莱茵留在身边。”

瑞亚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艾莉希雅说，“请您不要把他送到收容机构，也不要让他被军方处置。请把他留在您身边。”

瑞亚沉默着。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可笑。我亲手抹去了他的意识，现在却请求您收留他。但……”她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这是他的愿望。”

瑞亚终于转过身：“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他，”艾莉希雅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几分悲哀，“我知道，即使失去了一切，他也会本能地爱您。”

“所以，殿下，”艾莉希雅抬起头，目光与瑞亚对视，“这是我作为母亲，最后能为他做的事情。请您……收留他。”

瑞亚注视着她，许久才开口：“我已经这样做了。”

艾莉希雅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您已经……”

“我答应过他。”瑞亚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他真的做出了选择，我会重新考虑。他做出了选择——即使他现在已经失去了意识，但那个选择，是他作为‘莱茵’时做出的。所以，我会尊重那个选择。”

艾莉希雅看着她，浅绿色的眼眸里涌起一层水汽。但她很快眨了眨眼睛，将那些情绪压制下去。

“谢谢您。”她的声音很轻，“谢谢您，殿下。”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