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是，殿下。”

——

特殊监护区位于星舰的底层，戒备森严。这里关押着所有被解救的改造雄虫，他们被分别安置在独立的房间里，接受二十四小时的监控和治疗。

负责看守的军官看到瑞亚，立刻行礼：“殿下。”

“我来看莱茵·埃顿。”瑞亚说。

“是，殿下，请跟我来。”

他们穿过几道安全门，走进监护区深处。这里关押着所有被解救的改造雄虫，一个个独立的房间排列在走廊两侧，透过门上的观察窗，能看到里面的雄虫。

有些雄虫坐在床上发呆，有些雄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还有些雄虫蜷缩在墙角，像一个无知无觉的木偶。

他们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殿下，”军官停在门前，声音变得更小心，“他现在的状态……可能会让您感到不适。”

“我知道。”瑞亚说，“开门吧。”

军官按下控制面板，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房间里很安静，光线柔和。

莱茵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病服，银灰色的短发整齐地梳在脑后，容貌依然精致如画。

但那双曾经闪烁着智慧和挣扎的红色眼眸，此刻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只剩下一片空洞。

瑞亚走进房间，在他面前停下。

“莱茵。”她轻声说。

莱茵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目光也没有转向她。

瑞亚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直视着他：“莱茵，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莱茵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转过头，目光焦点落在瑞亚身上。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没有认知，没有记忆，只有一种机械的反应——当有人靠近时，他会看向对方。仅此而已。

瑞亚抬起手，手指轻轻触碰他的脸颊。

莱茵没有躲避，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她的手指抚摸他的脸。

“殿下，”军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的意识已经被彻底抹除。我们尝试过用精神力介入，但……没有任何反应。他现在能听懂最基本的指令，比如‘坐下’、‘站起来’、‘吃饭’，但除此之外……”

“他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瑞亚问。

军官摇头：“不记得。他现在连‘我’这个概念都没有了。”

瑞亚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她看着莱茵那双空洞的眼睛，突然想起在红沙星书店里的那个下午，想起莱茵坐在她对面，讲述自己童年时的样子，当时他的眼神，有温度，有挣扎，也有决绝。

他说：“我想见你。”

他说：“如果我想回头，帝国会接纳我吗？”

他说：“那您呢？您会接纳我吗？”

她当时没有答应他什么。她可以代表帝国对他做出某些承诺，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要把她个人的情感，也加到这座天平上去。

帝国会接纳一个彻底投诚的雄虫，但是她……从不会被单方面的“爱”所打动，不会为了一个雄虫为她做出某些牺牲，就因此接纳他。

——她没有那种义务。

但她还是有些怀念。

她欣赏他的挣扎，欣赏他流露出的脆弱，因为那时候，他眼中有光。可惜，那光终究是熄灭了。

“主人……”艾泽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担忧。

瑞亚收回手，站起身。

“让医疗人员继续按照治疗方案进行，”她平静地说，“尽最大的努力。”

“是，殿下。”军官立刻点头。

瑞亚转身看向艾泽尔：“联系尤里安，让他在寝宫里准备一个房间，要安静的，采光好的。”

艾泽尔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明白了主人的意思。

“是，主人。”他躬身领命。

瑞亚没有再看莱茵，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出监护区，走廊里的灯光让她微微眯起眼睛。艾泽尔和凯恩跟在她身后，都有些欲言又止。

“主人……”凯恩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

“嗯？”

“您……真的要把他带回去吗？”

“嗯。”瑞亚说，“我答应过他，如果他真的做出了选择，我会重新考虑。”

“他做出了选择，”她的声音很轻，“所以，我也要履行我的承诺——重新考虑。”

凯恩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他看着前面主人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主人说过，她不会接纳莱茵，但当莱茵真的失去一切之后，她还是选择了把他留在身边。

他想起自己曾经也是这样，被主人从深渊中捞起来，被主人给予了新的生命。

他们穿过走廊，走出监护区。瑞亚站在舱室外的窗前，望着跃迁通道中流动的光带。

她想着莱茵那双如红宝石般清澈漂亮，却又空洞无神的双眼。

她确实没有义务回应每一份感情，但是……等回到帝都，她还是想研究一下，能不能唤醒莱茵的一部分意识。

她知道机会非常渺茫，艾莉希雅的技术经过无数代更新，早就不是零那样的早期作品可以相提并论的。

但是她想试上一试，就算是，对那个曾经挣扎过、选择过、爱过的灵魂的……纪念吧。

想到这里，她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这半年的战事，精神力的高强度使用，还有莱茵的事情……她确实累了。

她突然想起了尤里安。

这半年里，她和尤里安保持着定期通讯。每次通话时，尤里安都会汇报帝都的情况，汇报零的恢复进度，汇报寝宫里的一切。他的声音总是很平静，很专业，作为一个事务官，他很称职。

但瑞亚能听出来，他在克制。

他在想她。

每次通话结束前，尤里安总会停顿一下，然后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语气说：“主人，属下……很想您。”

那种克制，那种压抑，那种明明想说更多却又不敢越界的样子，让瑞亚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走吧，”她转身，看着艾泽尔和凯恩，笑容带上了一丝温度，“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