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793年夏，经过一个月的战事收尾，为期半年的远征落下帷幕。

帝国军队彻底摧毁了精神重塑派的核心基地，击溃了其控制的五万异兽军团，并逮捕了组织首领艾莉希雅·埃顿。

除此之外，帝国方面还解救了近八百名被囚禁的雄虫。这些雄虫中，约三分之一还处于改造初期，精神海损伤较轻，在医疗团队的努力下已经初步恢复了意识；但其余雄虫……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

战报传回帝都后，举国震动。帝国军方宣布，精神重塑派已经彻底覆灭。虽然还有个别漏网之鱼躲藏在边境星域，但已经无法再对帝国造成威胁。

而在这场战役中表现最为出色的，无疑是两位皇女。赫卡忒以其强大的指挥能力和果决的战术决策，率领主力舰队拖住了敌军全部兵力；瑞亚则以其战场分析和大胆的突袭行动，直接摧毁了敌军的核心控制系统，为战役的胜利奠定了基础。两人的配合，堪称完美。

随着最后一批战俘与物资被押上星舰，庞大的帝国舰队调转航向，踏上了返回帝都的归途。

——

返航的星舰上。

瑞亚站在窗前发呆，透过巨大的舷窗，能看到跃迁通道中流动的光带。那些光线在黑暗的宇宙中划过，像是无数条彩色的河流。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瑞亚转过头，看到姐姐赫卡忒朝这边走来，身后跟着副官亚伦。亚伦穿着笔挺的军装，脸色虽然略显苍白，但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姐姐。”瑞亚说。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赫卡忒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在想什么？”

“没什么。”瑞亚说，“只是……有些累了。”

赫卡忒转过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这半年里，瑞亚一直保持着完美的状态——指挥战斗、分析战局、下达命令，没有一次失误，没有一次情绪波动。

她看起来从容冷静，无懈可击，但赫卡忒知道，妹妹只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

瑞亚的目光落在亚伦身上，她随口问道：“亚伦副官，你的伤怎么样了？”

“殿下，”亚伦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多谢殿下关心，已经无妨了。”

瑞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那场战斗中，亚伦为了保护旗舰，驾驶机甲硬抗了S级异兽的攻击，当时整个左臂都被撕裂，肋骨断了三根。但现在，仅仅过了一个多月，他就已经能正常执行任务了——雄虫的恢复能力确实惊人。

不过……瑞亚的目光在亚伦和姐姐之间游移。亚伦依然是副官，依然没有名分。姐姐对他的态度，也依然和以前一样——在工作时严肃，在私下时……瑞亚不知道。她们很少谈论这个话题。

“对了，瑞亚。”赫卡忒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关于那些被解救的改造雄虫……医疗部门已经制定了初步的治疗方案。但效果如何，还不好说。”

瑞亚转过头，看着姐姐：“有多少能恢复意识？”

“目前来看……”赫卡忒的表情有些沉重，“不到百分之十。大部分雄虫的精神海已经被彻底破坏，即使用最先进的技术，也只能维持他们的基本生理功能。”

瑞亚低下头，没有说话。

赫卡忒看着妹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还有……莱茵·埃顿。”

舱室里陷入安静。亚伦站在门边，目光低垂，没有看这边。艾泽尔站在他身边，克制着担忧，欲言又止。

这段时间，所有人在瑞亚面前提到改造雄虫时，都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小心翼翼。他们害怕触碰到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害怕看到瑞亚殿下脸上出现什么异常的表情。

但瑞亚只是平静地抬起头：“他的情况如何？”

赫卡忒的声音变得更轻：“他现在被安置在军方的特殊监护区。医疗团队尝试过对他进行精神力梳理，但……他的自我意识已经被抹除得非常彻底。艾莉希雅的技术，比我们想象的更成熟。”

瑞亚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他可能永远无法恢复了。”赫卡忒继续说，“他现在的状态，和那些改造雄虫一样——能听懂简单的指令，能执行基本的行为，但没有任何自我意识。”

瑞亚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窗外。

“我知道了。”

她的反应平静得有些出乎赫卡忒的意料。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瑞亚，”赫卡忒忍不住开口，“你……”

“姐姐是想问我难不难过吗？”瑞亚抬起头，冰紫色的眼眸里一片清明，“谈不上难过，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莱茵很聪明，也很有天赋。如果他没有遇到那些事情，他或许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指挥官，或者一个出色的学者。”

赫卡忒看着妹妹，她知道瑞亚说的是实话。她或许会对莱茵的遭遇感到惋惜，但那也仅限于此。

她的妹妹，从来不会被任何一个雄虫左右自己的情感和判断。

“我只是没想到，”瑞亚的声音变得更轻了一些，“艾莉希雅真的会对他下手。我以为……那是她唯一的亲人，她至少会有一丝犹豫。”

“她或许犹豫过。”赫卡忒叹了口气，“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自己的理念。在她的世界里，一个永远不会背叛的傀儡，比一个会爱上敌人的儿子，更有价值。”

瑞亚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那些扭曲的光影。跃迁通道里的景象永远是这样——五光十色却毫无意义，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梦境。

赫卡忒看着她的侧脸，轻叹一声，“瑞亚，你想好要怎么处置莱茵了吗？如果你之后不想再见到他，军方之后可以把他送到收容机构去。”

“不用，”瑞亚转身，走向门口，“我去看看他。”

“瑞亚——”赫卡忒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不用。”瑞亚回头看她，“姐姐，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自己去就好。”

赫卡忒看着妹妹，沉默片刻后点头：“那好，但艾泽尔和凯恩必须跟着你。”

“我知道。”

瑞亚离开舱室，艾泽尔和凯恩立刻跟了上去。

赫卡忒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妹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殿下。”亚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担忧，“瑞亚殿下她……”

“她没事。”赫卡忒打断他，“她只是需要亲眼确认。”

亚伦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赫卡忒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虽然已经能正常活动，但伤势显然还没有完全痊愈。

“你的伤……真的没事吗？”

“属下无妨，殿下。”亚伦躬身，“医疗团队的技术很好，属下恢复得很快。”

赫卡忒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时在战场上，当她看到亚伦被S级异兽撕裂机甲时，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那一瞬间，她想冲出去，想不顾一切地把他带回来。

但她不能。

她是指挥官，她必须为整个战局负责。

所以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强迫自己继续下达命令，直到战斗结束。

“亚伦。”赫卡忒突然开口。

“属下在。”

“下次小心一些，保护好自己，”赫卡忒说，“我不希望你再受这样的伤。”

亚伦抬起头，看着她。赫卡忒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朝舱室外走去。

“走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