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无主雄虫,他们注定要虫化,注定要在失控中伤害他人。如果能在他们虫化之前,用精神重塑技术让他们稳定下来,帝国每年能减少多少悲剧?”
“所以,这不是剥夺,这是拯救。”
莱茵看着母亲,喉咙发紧。
他理解母亲的逻辑,理解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代表的真实悲剧。但他也清楚地知道,作为一个雄虫,如果有虫要抹去他的意识,他绝不会愿意。
“可是……”他的声音很低,“他们失去的不只是精神力暴动的风险,还有作为‘虫’的一切。记忆、情感、思考能力……”
“那些东西有什么用?”艾莉希雅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你父亲拥有所有这些。他有丰富的知识,有深刻的情感,有敏锐的思考能力。但当他的精神海失控时,这些全都变成了折磨。”
她走到莱茵面前,“莱茵,你还记得那天吗?”
莱茵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你躲在房间里,听到你父亲在外面嘶吼,听到艾薇的哭声。”艾莉希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觉得你父亲在那一刻还有‘思考能力’吗?你觉得他还记得艾薇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吗?”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只是一只被本能驱使的怪物,用那双曾经温柔抱过艾薇无数次的手,亲手杀死了她。”
莱茵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攥紧。
那天的记忆,是他永远无法抹去的梦魇。父亲的眼睛变得狂乱而暴戾,身体开始异化,整个虫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冲向艾薇,六岁的妹妹被击中,小小的身体撞在墙上……
“所以你告诉我,”艾莉希雅的声音变得更冷,“在那种状态下,他保留‘自我’有什么意义?”
莱茵睁开眼睛,红色的眼眸里满是痛苦。
“至少……如果父亲被改造了,他就不会伤害艾薇了。”他的声音颤抖着,“他会活着,稳定地活着。”
“对。”艾莉希雅松开手,转身走回操作台,“这就是我要做的。我要创造一个世界,一个雄虫永远不会虫化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不会再有虫像我一样,在一天之内失去所有。”
她的声音变得更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决心却愈发坚定。
“帝国的那些贵族雌虫、那些道德卫士,她们站在安全的位置上,用冠冕堂皇的理由谴责我。但她们从未经历过失去,从未目睹过自己最爱的虫在精神力暴动中扭曲、痛苦、死去。”
“她们不明白,情感和意识在生存面前,是多么脆弱而无用的东西。”
莱茵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母亲的背影。
他知道母亲说的不是全部的真相,但也不是全部的谎言。精神力暴动确实是雄虫的宿命,确实会造成无数悲剧。但精神重塑的代价,同样是无法忽视的。
“莱茵。”艾莉希雅突然转过身,浅绿色的眼眸望着儿子,“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未对你进行精神重塑吗?”
莱茵的身体微微一颤。
这个问题,他想过无数次。他是母亲唯一留下的孩子,是组织中唯一没有被改造的雄虫。有时候他会想,母亲是不是在某个深夜,也曾看着他沉睡的脸,考虑过将他也变成那些空洞的傀儡之一。
“因为你的精神力天赋太高了。”艾莉希雅的声音很轻,“A+级的精神力,在雄虫中极为罕见。而且你的精神海非常稳定,从未出现过暴动的征兆。”
她走到莱茵面前,手指抚过他的脸颊。
“更重要的是,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了。”她的声音变得更温柔,“我失去了塞勒斯,失去了艾薇。如果再失去你……那我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你保留了我的意识,是因为你需要一个能够陪伴你、理解你的虫。”莱茵的声音很低,“而不是因为你觉得‘自我’很重要。”
艾莉希雅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对。”她没有否认,“我需要你,莱茵。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羁绊,是我继续走下去的理由。但这不代表我的理念是错的。”
“恰恰相反,”她的声音变得更坚定,“正是因为我保留了你,我才更清楚地知道,‘自我’对大多数雄虫来说,不过是一种奢侈品。他们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情感,他们只需要稳定地活着,不伤害自己,不伤害他人。”
“而你——”她看着莱茵,“你是个例外。你的天赋、你的稳定性,让你有资格保留‘自我’。但那些精神海脆弱、注定要虫化的雄虫……他们没有这个资格。”
莱茵的手指攥紧。
母亲的逻辑冷酷而清晰,甚至带着一种扭曲的合理性。但他知道,那些被改造的雄虫里,也有和父亲一样聪明的虫。他们也曾有过梦想,有过情感,有过自己的人生。
而现在,他们全都变成了工具。
“去准备下一阶段的计划。”艾莉希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军方既然开始排查,我们就给他们一点教训。第三据点的异兽控制系统调试得如何了?”
“已经完成。”莱茵回答,“我们现在能够同时操控五万只以上的异兽,包括三只S级个体。”
“很好。”艾莉希雅点点头,“那就去准备好,让帝国的军方知道,我们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是。”莱茵转身离开实验室。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张脸——冰紫色的眼眸,黑色的长发,以及在书店里与他争论时那种从容而锐利的气场。
瑞亚·奥古斯塔。
她会怎么看待这一切?如果是她……她会选择哪一边?
莱茵闭上眼睛,红色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光芒。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想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