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科学院的地下三层，特殊医疗研究所。

这里是帝国的最高机密区域，整个楼层被厚重的精神力隔离罩包裹，任何信息都无法泄露到外界。

瑞亚站在观察室的单向玻璃前，目光落在隔壁房间里的一个雄虫身上。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容貌清秀，身材修长，但那双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只是茫然地望着前方。

“编号十七，二十三岁，曾是中心城区一家商行的学徒。”站在瑞亚身边的研究员翻开记录本，“被改造前的精神力等级C级，稳定性中等。但一年前他的主人在一场事故中死亡，成为无主雄虫后，精神海开始出现波动。两个月前，他在街头被人‘收养’，随后失踪。”

“现在的状态？”瑞亚问。

“完全没有自主意识。”研究员回答，“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语言刺激、影像刺激、甚至用他之前认识的虫来唤醒他的记忆。但没有任何反应。他只会服从最基本的指令，比如‘坐下’、‘站起来’、‘吃饭’。除此之外……就像一台只能执行预设程序的机器。”

瑞亚沉默片刻，然后说：“我要进去。”

“殿下，您确定吗？”研究员有些担心，“虽然他现在没有攻击性，但我们不清楚精神力接触会引发什么。”

“我知道。”瑞亚说，“但不接触，就永远找不到解决方法。”

她转身走出观察室，推开隔壁房间的门。

那个雄虫抬起头，空洞的眼神望向她，但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瑞亚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雄虫没有反应。

“你记得你以前的主人吗？”

依然没有反应。

瑞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精神力缓缓涌出，但不像之前对零的探查，这一次，她极为谨慎。那些极细的精神力触须像最精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雄虫的精神海，没有留下任何她自己的印记，只是观察、分析、记录。

雄虫的精神海是一片死寂的虚空。

和零的精神海相比，这里更加空洞。没有任何波动，没有任何意识的萌芽，只有一片被抹平的荒芜。那些原本应该存在的记忆节点、情感连接、自我认知结构，全被精准地抹除了。

瑞亚的精神力在那片虚空中游走，试图找到一些残留的痕迹。她能感觉到，在那片虚空的最底层，还有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是曾经存在过的记忆和意识留下的残影，但它们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无法被察觉。

这是一套已经非常成熟的技术，没有多余的破坏，没有无用的损伤，每一处操作都精准地瓦解了“自我”存在的基础，将整个精神海重构成一片只能接收指令的空白。

瑞亚试图找到一些可以利用的残留结构，但几乎一无所获。那些残影太分散了，而且被深埋在精神海的最底层，想要将它们重新唤醒……

她睁开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殿下？”研究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担心。

“我没事。”瑞亚站起身，看了那个雄虫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接下来的两周里，瑞亚陆续探查了所有改造雄虫的精神海。

每一次探查，她都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这些雄虫被改造得太彻底了。和零相比，他们的精神海几乎不可能自然恢复。

但在这个过程中，瑞亚和其他研究者也积累了大量的数据。她用自己特殊的精神力精细度，深入探查了那些被改造的精神海结构，记录下艾莉希雅的改造手法，并结合零的意识恢复过程，整理出了一些关键的发现。

这天下午，帝国科学院，特殊医疗研究组的机密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位帝国最顶尖的精神力研究专家。领头的是一位年长的雌虫，汉娜教授，她在精神力结构研究领域深耕了三十年，是帝国科学院的副院长。

瑞亚坐在会议桌的一侧，艾泽尔站在她身后。

“各位教授，”瑞亚开口，“过去两周，我探查了所有改造雄虫的精神海。我发现，这些雄虫的精神海被改造得非常彻底。和编号‘零’相比，他们的记忆节点几乎完全被抹除，只在精神海最底层留下了极其微弱的残影。”

她停顿了一下：“我怀疑，‘零’应该是比较早期的改造雄虫。当时改造技术还不够完善，所以他的精神海保留了更多残留结构。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在我的安抚下逐渐恢复一些意识。”

“但那些从帝都据点救出的雄虫……他们被改造得更彻底。”

汉娜教授沉思片刻，然后说：“殿下的判断和我们的研究结论一致。”

全息屏幕上出现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

“过去三周，我们对所有改造雄虫进行了全面的精神力扫描和结构分析。”汉娜教授说，“我们发现，艾莉希雅的改造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她不是在单纯地抹去雄虫的意识，而是在精准地重构他们的精神海。”

屏幕上出现一张复杂的精神海结构图，标注着数十个被改造的区域。

“她的改造分为三个步骤。”汉娜教授继续说，“第一步，切断所有记忆节点的连接。第二步，抹除自我认知结构。第三步，植入新的指令接收模块。整个过程精准、高效，几乎不会留下任何可以被利用的残留结构。”

“从技术角度来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这是一项非常卓越的成就。”

“但也正因为如此，”另一位专家接过话，“修复的难度极大。根据您之前提供的修复方案，我们尝试用精神力刺激重新激活那些残留的意识残影，引导它们重新聚合。但这需要施术者拥有极高的精神力操控精度。据我所知，整个帝国能达到这种精度的雌虫……屈指可数。”

“我知道。”瑞亚点头，“所以我把详细的操作步骤和技术要点都整理在资料里了。你们可以尝试训练更多的医疗人员，或者开发辅助设备来降低操作难度。但想要将他们彻底唤醒……我不确定。”

“我们也不确定。”汉娜教授坦诚地说，“这需要长时间的研究和实验。而且即使成功，恢复的也只是部分意识，完整的记忆和人格……几乎不可能。”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

“但至少……”瑞亚的声音很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没错。”汉娜教授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我们会继续研究，殿下。如果有任何进展，我们会立刻向您汇报。”

瑞亚站起身：“那就拜托各位了。”

她转身离开会议室，走廊里，艾泽尔跟在她身后，低声问：“主人，您觉得她们能成功吗？”

“很难说。”瑞亚的声音平静，“但至少，帝国现在有了一个方向。”

她停下脚步，目光望向窗外的天空。

“艾莉希雅……她确实是个天才。”

——

一周后，皇宫军事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在会议室中央，九大星域的版图一览无余。第七、第八、第九星域的位置被红色标注，其中第七星域G16星系闪烁着刺眼的警示光芒。

会议室里坐满了帝国军方高层——军方元帅克劳迪娅坐在皇帝右侧，各军团的将领、情报部门的负责人分列两旁。

皇帝塞拉菲娜坐在主位，表情严肃凝重。赫卡忒站在星图旁，手中的控制器投射出一份份实时情报。

瑞亚也在场，她作为帝国皇女，难得对这种枯燥的军事会议有了兴趣，又是这一系列事件的深度参与者，以列席的身份参加了会议。

“三周前，我们开始对第七、第八、第九星域进行全面排查。”赫卡忒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根据异常的能量信号和不正常的异兽活动轨迹，我们锁定了十七个疑似据点。”

星图上出现十七个红色光点，分散在三大星域的不同位置。

“我们派出小股侦察部队进行试探性接触。”赫卡忒继续说，“其中十二个位置确认为虚假信号或自然异兽巢穴。但在第七星域G16星系，情况完全不同。”

星图放大，G16星系的详细地形图浮现出来。那是一个由五颗行星组成的星系，其中三颗是气态巨行星，两颗是岩质行星。

“七天前，第二军团第八侦察小队在G16-3号行星附近遭遇了大规模异兽群。”赫卡忒调出战斗记录，“异兽数量超过三千，种类包括C级至S级个体。更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