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新是罗佩恩的工作,然而这厮又将责任推给我,我只会做课题类的报告,类似招新,一旦要用到活跃气氛和能言善道的天赋,我就无趣如一池死水,应对不过来。
杨惟年见我实在为难,自告奋勇负担了一部分的宣讲内容。
罗佩恩倒是会打圆场:“会长肯帮忙真是太好了,未来演播台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来帮我们做宣传工作,绝对吸引眼球。”
我皱眉:“本来也没人家的事。”
罗佩恩仿佛听不出我的烦躁:“怎么了,不想让会长帮忙就自己去宣讲,我举双手赞成。”
我刚要将这事儿揽回来,杨惟年笑着阻止了:“都是社团一员,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很正常,况且我暑期去电视台见习没能参加话剧排练,已经给大伙儿添了不少麻烦,宜章不擅长这些,我来也是一样的。”
我知道开学伊始学生会的大小琐事只多不少,打开对话框删删改改,最后连句谢谢都发不出去。
人心果然很容易因为蝇头小利动摇,杨惟年是心思很重的男生,对任何事都谨慎,否则那时我不必费尽心思留下线索,等他追来。
他为什么要帮我,是愧疚?因为我看见他来了,他却假装没来,还害我淋了雨。又或者,这段时间碰面,我总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好像刻意忽略他是一种下马威,他的仗义出手不偏不倚讽刺了我的幼稚。
我应当还是喜欢他的,再度回忆那一年从陌生到熟悉,从单独聊天时能聊的只有天气和食堂,到周末约着去什刹海坐船,见面第一秒他会自然接过我的包,每次更亲近一些,我心里都弥漫着莫名的心动和甜蜜,可我自己也说了,“莫名的”,也是从来没有获得反馈的。
之后我死皮赖脸求一个学姐做杨惟年的宣讲搭子,就这样磕磕碜碜建立起了一组十二人的招新小队。
招新的事情好不容易告一段落,意外就发生了。
九月是热到上火的天气,得知社团演员因为一时争强好胜,与舍友在爬树比赛中摔断了腿,我急得差点当场中暑。
这个角色有大段的心理活动和台词,对口条要求很严格,还有一部分特效演出,类似从楼梯上滚下来这种危险系数较高的动作表演,不是那么好找备选的。
并且他本身是戏份不多的配角,为了演出的效果呈现,我希望能够丰满该角色的塑造,和编剧争执了不下十次,最终才敲定出一个属于他的高光情节……然后,我的期待就这么陨落了。
招新工作还要继续,往年参加百团大战,话剧社几乎是一无所获,我们不像乐器社和舞蹈社,可以随时随地掏出一段才艺表演,也不像汉服社,自带吸引眼球的展示道具。
于是,我们决定先发制人,白天主要在军训现场做了一些宣传工作,晚上又抱着宣传册和PPT来到新生的破冰班会课。
罗佩恩是我临时叫过来的,本打算招新结束,单独和他谈谈明天的排练进度,以及是否重新试镜演员,没想到一见面,他就告诉我没得谈,不能影响进度,编剧的意思也是一样。
除非我能找到临时代替的演员。
可问题是,迎新会就在十天后,怎么在十天内物色到合适的人选,还要不影响目前的排练进度,尽快熟悉剧情节奏的同时,将自己的戏份完全掌握。
他说服我的理由是,完成比完美更重要。
我不认同,哪怕试一试呢。
表面上,我和罗佩恩鬼鬼祟祟走在队伍最后侃大天,其实马上就要因为该不该删去角色而大打出手。
听到起哄的声音,我们才冷静了下来。
“什么啊,学长的女朋友在这个班级!”
“kpi有了,游说一整天,至少有一个人加入话剧社。”
此话一出,教室哄堂大笑。
我愣了愣,顺着大家的视线,看到了坐在第二排笑脸盈盈的汤妤。
暗淡的军训服衬得格外耀眼的眉眼,即使是讨厌她的人也否认不了,她有着众星捧月的光芒。
汤妤过去常因服装打扮备受瞩目而感到难为情,黄嘉思身为汤妤的同桌,几乎每天都被要求为其打分,一来二去烦了,黄嘉思就问汤妤,干嘛非得穿自己的衣服,校服不好吗,别人都不见得像你换这么勤。汤妤给出的理由很简单:晚修没有统一制服的要求,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大大方方穿着喜欢的衣服去找杨惟年。
我一直很佩服她的勇气,哪怕大部分人对此不理解,目光异样注视她,言辞犀利评价她,她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然而,这回我看得十分清楚,现在的汤妤又有了别样的魅力,不再依附于对外在的恳切,打分失去作用,变成毫无参考价值的附庸,转而拥有一种锐利的气质,和势在必得的野心。
我有一瞬间的懊恼和尴尬,汤妤也许将我的呆滞看在眼里,但笑容天衣无缝,在我回避视线交流的前一秒,她用口型对我说:好巧。
或许吧。
我与杨惟年渐行渐远,社团里有许多人看在眼里,他们理解为避嫌也好,我追求未遂也好,总之,这种时候我在场难免让他们无法大展拳脚调侃,有些余光蜻蜓点水般略过我,我知道他们想看我的表情,我尽量控制,却无法做到若无其事,索性连微笑也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