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环境不适合你的当大导演的梦想,我可以送你出国。”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爸爸也可以,但是我不想。”
“为什么?”
曾经是有想要珍惜和追求的人,现在嘛。
“单纯讨厌那个语言不通,遍地歧视中国人的吸血社会而已。”
“你想把我藏起来不被狗仔找到的时候就把我送去国外,现在呢,美其名曰支持我的梦想,谁知道是因为什么,我不像你,有名气、有身价,我什么都没有,连身份都是偷别人的,我这样的人,就算是死在国外也没有人在意。”我自嘲地笑笑,“但我死了也好,所有事情都会回到起点,不是吗?我偏偏不要。”
楚芳滢的眼神浸满了无措。
沉默延续到司机来接人,楚芳滢戴上墨镜和口罩,搭着敞开的车门对司机说:“张师傅,麻烦你送小姑娘回家。”
司机问:“你不上车吗?”
她看着就站不稳的样子:“喝酒了,晕。这里离酒店不远,走回去刚好。”
司机不放心,但很清楚楚芳滢的脾气,叹了声气:“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我在后座听着,欲言又止,直到车门关上,也没开口。
张师傅敏锐察觉到我和楚芳滢之间氛围尴尬,送我回家的路上没问什么,只是感慨道:“楚堇在首都没有家,总是住酒店,也没有固定助理,看着孤独。”
我还是沉默。
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在影视界的专业领域,两极分化的评价不是常态,是固定模式。人们对楚芳滢举手投足的魅力予以赞赏,同样为她的滚烫气质无法饰演烟雾那样的主人公而诟病,她自己也说过:长相上挑不出一点错的女人,永远没办法饰演除我以外的任何角色,科班出身的缺陷便是用脑子和经验演戏,而非本能和下意识,太有自我,就是没有自我。
年龄渐长,楚芳滢身上那股子热烈,藤蔓般生命力已经黯淡不少,过去她所饰演的广为人知的流行角色,也有了能够将其替代,更年轻的演员们。
可她的生命迎来了第二次璀璨,自从前几年出国进修,复出后国内外片约不断,奖项更是拿到手软,没有人知道她的上坡路会走到哪,因为人们常常认为的顶峰,却不是楚芳滢的顶点。
正是这样的人,她生的女儿,居然普通得不值一提,那就应当承受被抛弃的果。
我将这晚发生的一切当作插曲,浑浑噩噩在家里睡了两天,然后意识到傅千明的演奏会迫在眉睫。
看演奏会不过是个幌子,傅千明定了束花硬是要我在退场时送他,后来我才知道,他那个一生仅有一次的暗恋对象也在现场,我隐约懂得了他身在其中的折磨,三个人的友谊,必有一位Steve。
有了追求者这样的事情怎么看都很唬人吧。既能洗脱第三者的嫌疑,又能顺理成章再次融入三个人的友谊。
我说你是疯子来的吧。
傅千明头头是道地说:兵者,诡道也。
艺术生装哪门子的文化人。
看在他为了感谢我,请我吃了几顿麻辣烫的份上,我就不讽刺他了。
《鸽哨》场场售罄,大受好评,我看完最终场也感到心情久久难以平静,同时很佩服作家妙笔生花,剧情逻辑环环相扣,为此,我又没皮没脸地赖在剧团,请教了许多写作的技巧。
期间,零零星星的传言飘到我的耳朵里:汤妤考上了A大视传系,再度成为杨惟年的师妹。
有人在评论区怪叫:什么天作之合,小说都不敢写这么多巧合。
没过多久,又有人回复:那能叫巧合吗,看不出有人蓄谋已久啊。
我随大流点了个赞,自此就没再打开朋友圈。
暑假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的大半时间都用于筹备学校话剧团的最新剧目,话剧首秀是在迎新会上,之后也会作为A大的原创话剧表演,参加全国大学生话剧节。
为此我特地请爸爸出任演员指导,爸爸又托他们剧团里的资深编导到现场,最后在各方努力下,产出了相对成熟的作品。
我加入话剧社的原因很简单,自小耳濡目染,对经典的国内外剧目如数家珍,又熟悉各种演出类型,天然对编排效果具有敏感性,事实上,我提出的建议都成了后来比赛中的加分项。可在此之前,罗佩恩压根不信任我,三番四次向我提出质疑,也为了突增的道具费用在我面前抓狂卖惨,我们就是在吵架中熟悉起来的。
A大艺术团是由多个社团组建的社团联盟,话剧社是其中之一,且在国内高校小有名气,罗佩恩作为话剧社社长,承担了后勤和外联的压力,早些时候他还有推荐我为话剧社副手的想法,可我只是个新人,初来乍到,就算协助话剧社完成了许多工作任务,也没有一蹴而就,顺势上位的道理,并且,当时我的竞争意愿并不高,罗佩恩也束手无策。
“我看过剧本,讲真的,除了你来编排,我想不到还有谁可以胜任。”他坚持说服我参与这次排练,难保不藏着私心,话说得太满,我受之有愧。
提前返校那天,我和罗佩恩聊了聊,他依然建议我参加下学期的社团干部选举,发觉我有些动摇,便乘胜追击:多年之后回望,你也不想你的大学生活是一片空白,毫无色彩的吧。
这也太唯心了,我又不是什么感性的人,可当我回望前十九年的人生,的的确确是空洞的、毫无色彩的,于是我心动了。
排练告一段落,迎新日风风火火地开始了,照例要去各班级招新。
原以为是平淡的一次社团活动,却是时隔一年与汤妤的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