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套全新的、从未被人碰过的书。
永璋的心跳得厉害。他几乎能想象出,舒妃在送出之前,或许曾亲自翻阅过这些则例,斟酌着哪些可能对他更有启发。那些细微的标记,是她留下的、无声的指引。
她为何要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仅仅是因为那点虚无缥缈的“纳兰影子”的移情?
还是她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值得进行巨大风险投资的潜质?她想要的回报是什么?
永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舒妃目的为何,这份礼,他必须收下,也必须“用”起来。
这不仅是一套书,更是一个信号,一个考验。
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恢复沉静。他小心翼翼地将书册放回盒中,藏于床榻之下最隐秘的暗格里。
他没有立刻去研读。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更耐心,需要让这件事像从未发生过一样。他依旧每日去上书房,依旧研读那些公开的经史,偶尔去小书房翻阅那些摘要副本,一切如常。
只是,在无人知晓的深夜,他会悄然取出那套则例,就着昏暗的灯火,一页页地啃读那些枯燥至极的条文。
他读吏部如何选官、考绩、纠劾;读户部如何管理户籍、田赋、漕运、关税;读工部如何营建宫室、修缮河工……
一开始,味同嚼蜡,艰涩难懂。但渐渐地,那些冰冷的条文与他之前阅读的政务摘要开始对应起来,那些模糊的案例变得清晰,帝国庞大官僚机器运作的齿轮和链条,在他眼前逐渐呈现出某种轮廓。
他仿佛一个黑暗中摸索的旅人,终于得到了一幅虽然复杂难辨、却真实可靠的地图。
他知道,这条路上充满了未知的风险,舒妃的意图依旧迷雾重重。
但十五岁的这个生辰,这份来自舒妃纳兰氏的、非同寻常的“贺礼”,无疑在他沉重而压抑的重生之路上,投下了一道幽深却可能指引方向的光。
及志学之年,他学到的第一课,并非来自圣贤书,而是来自这深宫之中,一份隐秘而危险的“实务启蒙”。
他的路,越发偏离了前世的轨迹,通向一个更加叵测,却也或许蕴含生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