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沈乐安并没有加快脚步，就这样慢慢地走着，任凭雨丝浸湿头发，衣服布料变得潮湿冰凉，脸颊也失了温度。世界被雨声笼罩起来，模糊，安静。

家门在身后合上，门廊的夜灯散着昏黄的光，透过纱帘，在昏暗的房间留下摇曳的光影。沈乐安随手将书包仍在地上，脱下潮湿的校服外套搭上椅背。黑暗中，沈乐安熟门熟路地打开床头桌，从角落摸索出一瓶止疼药。旋开盖子，凭着感觉倒出两三粒在掌心，随即扔进嘴里吞了下去。

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沈乐安在床边的地毯上躺了下来，整个人窝进了毛绒绒的大熊怀里。紧闭着眼睛，手背的刺痛阵阵传来，沈乐安只是默默祈祷着药物快点起效，这疼痛感尽快散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更久，一阵钥匙转动锁头的声音响起，不像往常的平稳，带着明显的急躁和力量。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房间的灯光瞬间点亮，刺眼的光线让沈乐安下意识紧闭着眼睛。

莫蓝站在门口，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和显而易见的怒火，目光瞬间锁定蜷缩在地毯上的那个身影。

沈乐安猛地从大熊怀里爬起来，眼神慌乱无措地看着莫蓝，“莫蓝，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明天吗？”声音里的心虚显露无疑。

莫蓝几乎是冲到沈乐安面前，带来一阵凉风，半跪着身子，双手急切地抓着他的手臂，力道有些失控，目光从上到下一遍遍扫视着沈乐安，“伤到哪了？”语气里的焦急和担忧让沈乐安又多了几分不安。

“没…没受伤……”沈乐安小声嗫嚅着，下意识想挣脱那只紧握着他隐痛手臂的手，更不敢直视莫蓝灼人的目光。

确认过没有伤痕，莫蓝悬着的心骤然落地，压抑了一路的怒火随之升腾。双手猛地松开沈乐安，站起身，走到吧台边，在一把高脚椅上侧身坐下，声音瞬间变得冷冽和严肃。

“过来！”

莫蓝的声音不高，却是命令的口吻，目光定定地落在面前的地板上，静静地等着沈乐安。

沈乐安慢吞吞地站起身，缓缓走向莫蓝。止疼药还没完全发挥作用，手臂的隐痛随着动作被牵扯。沈乐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在莫蓝面前垂着头站住。

“刀拿出来！”莫蓝开门见山，直截了当。

“说什么呢…什么刀啊……”沈乐安倔强地装糊涂，想把这一切都糊弄过去。可是声音却越来越小，少了些理直气壮。

“沈乐安！！”莫蓝猛地抬眼，眼神锐利地盯着沈乐安，压制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声音提高了好几倍，这也是第一次，莫蓝如此严厉地高声呵斥他。

沈乐安被吼的肩膀一缩，怯生生地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校服外套，在口袋里摸索出那个小刀，慢吞吞地放到莫蓝面前的吧台上。而后缓缓收回了手，偷偷地抬起眼睛看莫蓝。

“哪来的？”莫蓝的目光始终锁在面前这个不知所措的人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沈乐安低着头，无意识地摆弄着睡衣下摆，嘴巴撅得老高，用沉默抵抗着。长长的睫毛低低地垂着，早已被涌上的泪水浸得湿漉漉的。

“现在厉害了，长肉了，有劲儿了，可以揍别人了？”莫蓝看他这副委屈的模样，心头一软，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但是道理还是一字不差，“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是不合法的，今天万一出了什么事……”

沈乐安向莫蓝靠近了一小步，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攀上莫蓝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

“站好！”莫蓝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着沈乐安的手臂，将他轻轻推开，维持着一段沟通的距离，“……万一出了事，你让我怎么办？”这句话问出口，莫蓝才深刻感受到自己有多后怕。

“他们说……”沈乐安再也憋不住情绪，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声音被抽泣吞掉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