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蓝挎着书包，独自一人穿过寂静空旷的操场，向学校大门走去。校门口，方可可正静静地等着。今天是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风衣，一双及踝的黑色短靴，褪去了以往的跳脱，多了些成熟稳重。见莫蓝走过近，便几步迎上前，自然地挽住手臂，一同走向不远处的那辆黑色高级轿车。司机正手扶车门，恭敬地候在一旁。
教室里，沈乐安透过身旁的窗户，目光追随着那个渐远的背影，直到那辆熟悉的车子驶离，消失在视线里。
沈乐安望着那个方向出神许久，直到李也轻轻撞了一下他的手臂。
“欸，沈乐安，看什么呢这么认真？”李也探着头，目光顺着沈乐安出神的方向，好奇地张望。
沈乐安慌乱地收回目光，“没什么。”随手打开了桌上的数学练习册。
李也像是嗅到什么新鲜事，又凑近了些，悄悄地问沈乐安：“沈乐安，说真的，那天你看见来找莫蓝那个女生了吗，是咱们学校的吗？以前没见过啊。”
“不知道。”
“看她那样子，会不会是高一的？叫什么呀？”李也不死心地追着问，身体又倾过来一些。
“不知道。”
“好像跟莫蓝很熟，是莫蓝什么人啊，不会是女朋友吧？”李也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不知道。”沈乐安的回答机械，简短，没有任何情绪。眼睛死死盯着练习册上的几何图形，仿佛里面有他想要的答案。
李也听了一连串的“不知道”，语气不由得急了起来，“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为什么会知道？”沈乐安终于抬起眼睛，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
李也并未察觉任何异样，反而头头是道讲起来：“你俩当了那么久的同桌，他就没和你提过？你俩关系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总是一块儿走，”说着，手肘碰了碰沈乐安，“你说，她会不会是之前大家传言里那个……？”
沈乐安的目光停住，落在一串复杂的数学符号之间，他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这些符号好像在另一个维度里面，始终无法进入脑海。
“别乱传。”沈乐安瞥了他一眼。
李也刚张开口，想要继续刨根问底，沈乐安却先他一步，“你再说话，我就再也不管你英语了。”
李也瞬间安静下来，夸张地伸出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飞快地转身，埋头在本子上胡乱写起来，一声不发。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在教学楼回荡。沈乐安一个人，慢慢走回了家。拉开家门，一片清冷寂静。坐在厨房吧台前，沈乐安从书包里拿出那份沉甸甸的饭盒，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每一道菜都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每一道都是沈乐安喜欢吃的。饭菜已经凉透了，沈乐安还是拿起小勺，一口一口，吃个精光。
从暑假开始，莫蓝便很少回到木屋住了。毕竟，他不能完全抛下家人，长时间在外面生活。每一个莫蓝不在的夜晚，沈乐安都是一个人坐在门廊前的秋千椅上，轻轻地晃着，呆呆地看着漆黑一片的大海，听着海浪翻涌，永无止境，一遍又一遍，直到深夜才拖着有些僵硬的身体回到屋内。
一个人的时候，沈乐安从不会到床上睡，总是习惯性地窝在床边的地毯上，紧紧抱着那个大熊玩偶，将脸埋进它的怀抱里。
今天，依旧是这样。
这两天，沈乐安让自己全身心投入学习，每一堂课，都认真专注，记下每一套数学公式，每一个化学反应，每一句文言文，每一个英语单词。直到放学后很久，教室变得空荡荡，他才会离开。
沈乐安关掉教室的所有灯光，轻轻带上门，便准备下楼。刚刚走到楼梯拐角，一阵模糊的谈笑声让沈乐安猛然停住脚步，屏着呼吸静静地听着。
“你新班级有好看的吗？”周明的声音穿透寂静的楼梯间，带着轻佻和掌控欲的语调，那是沈乐安再熟悉不过的。
“没有，都那样。”身旁的一个小跟班怯怯地回答。
“我前两天看见一班那个莫蓝，和一个女生一起走的，叫方可可，那女生还行，好看。”另一个陌生的声音接上了话，献宝一般急切地补充。
周明似乎来了兴致，声音陡然明朗了许多，“新鲜的？”
“哥，那会不会是莫蓝女朋友啊，要不咱换一个，别惹他了，他打人太狠了。”声音里的恐惧已经藏不住，很显然，过往的疼痛记忆仍在效力中，挥之不去。
“你找抽吗？我就要那个！！”周明蛮横地拔高了声音，他是不会在小弟面前丢了面子的，逞强也不会退让。
“那个莫蓝也没清高到哪去，去年还护着沈乐安呢，今年就换口味了，也挺变态的，又是搞男的，又是搞女的。”
……
沈乐安没有再听下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眼神骤然冷却，是近乎非人的平静。他转过楼梯，不急不徐地走下台阶，身影出现在那几个人面前。
“你们说他什么？”沈乐安的声音低沉却又轻飘不定，像是恶魔振动翅膀，扇起一阵带着铁锈味的微风。
几个人先是一愣，看清走近的人是沈乐安，便彻彻底底放心下来，一瞬的紧张和惊恐，转变为更深的嘲弄。
“变态啊，你没听到吗，沈乐安？”一个个丑陋狰狞的笑脸，向沈乐安慢慢靠近。
“你们这是找死。”沈乐安的语调称得上是平铺直叙，话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其中一个小弟率先凑近，戏虐般用手指轻佻地勾了一下沈乐安的脸，“怎么？想动手？就凭你？”
周明站在那小弟身后，缓缓开了口，“沈乐安，你不会是……真的喜欢莫蓝吧，他也喜欢你吗？他……不嫌弃你吗？”语气是嘲讽，是挖苦，是曾经历历在目的折磨。
周明走上前一步，疯子一般地笑着，“你也不用那么敏感，就算你们在一起，也不会有人歧视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