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安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插兜的手从口袋里缓缓抽出,随着清脆的“咔哒”一声,缓缓开了口,“周明,过了这么久,你的伤应该好了,”沈乐安把玩着手里的刀,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闲聊,“是时候添一些新的了,对吧?”
两个小弟看到沈乐安手里的刀,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下意识往周明身后躲。但沈乐安动作更快,猛地伸手扯住其中一人衣领,另一只手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在对方脸上。一个踉跄,一脚踏空,滚下了半层楼梯,蜷在角落,抱着膝盖哼哼唧唧老半天。
剩下的那一个反应快一些,精准地扼住了沈乐安握刀的右手,左臂又被对方死死拉扯住,无法用上力,沈乐安被狠狠抵在墙上。伴随一阵撕裂的剧痛,沈乐安猛地挣开对方的手,屈膝用力顶在对方腹部,随即又是一拳,精准地挥向那小弟的眼睛。
“周明,你这大半年也没长进啊!”沈乐安强忍着左臂瞬间漫延的刺痛,尽量平稳呼吸,让自己看起来面无表情。
曾经被自己按在墙上的人,如今敢这般嚣张和挑衅,周明的火气瞬间被点燃。冲向沈乐安的瞬间,一阵冰凉的触感已先一步抵上喉结,刀刃稳稳地贴在周明颈动脉上。
“沈乐安,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周明被迫向后仰着脖子,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如今的沈乐安,早已没有了恐惧和闪躲,只剩下近乎疯狂的冷静。
“你刚才说,想要哪个来着?”沈乐安阴冷的眼神毫不避让地直视着周明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刀刃轻拂,留下一条细长的血线。
“啊……”疼痛让周明瞬间紧绷了起来。
“没想起来?”沈乐安手腕上的力道加深了些,血珠顺着脖颈滑落,“刚说完就忘了?”
“方……方可可。”周明从牙缝里挤出了名字。
“哦,想起来了,”沈乐安微微转动刀柄,锐利的尖转向颈侧,“她是谁的人,知道吗?”
“莫……莫蓝。”
“还挺明白的,”沈乐安不急不躁,眼神却愈发骇人,“也不傻。那还想要吗?”
“沈乐安!”周明试图挣扎,刚一动身子,那尖刀就刺入半分,吓得立刻僵住,“你别太过分……”
再多一丝一毫的力道,刀尖便会彻底刺入皮肤。周明剩余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呼吸也轻不可闻。
“周明,如果你敢动她,这把刀划开的,就不是这层皮了,”沈乐安瞥了一眼那道不深不浅仍在渗血的痕迹,声音低而清晰,“好吗?”
“哦对了,”在沈乐安似乎要松开的瞬间,刀尖又迅速抵了回去,落在另一处完好的皮肤上。周明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到极致。
“你刚才说,莫蓝……什么了?”沈乐安的眼神变得更加可怖凌厉,仿佛只要周明回答错一个字,就会当场毙命。手上的刀刃已嵌入半分,血珠变成条条西线,沿着皮肤向下顺去。
“没…没说什么。”周明被沈乐安三百六十度的转变吓到,实在不确定他会不会手下一紧,戳破自己的脖子。
沈乐安审视一般凝视着周明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可以称得上是诡异的温柔,“如果你还想要你的舌头,说话还是要注意些,好吗?”他微微侧过头,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差你这一刀,明白了吗?”
“明白了…”周明几乎是从鼻腔里挤出了这句话。
沈乐安的手卸力的瞬间,周明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扶着墙壁,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下楼,连同两个受伤的小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楼梯间重归死寂,只剩下沈乐安粗重的呼吸声。他随意擦去刀上的血渍,利落地折好,收进口袋。疼痛感止不住地漫延,沈乐安紧皱着眉,右手随意按捏了两下伤处,便裹紧衣服离开了。
墓园的黄昏,微风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莫蓝在方夏的墓碑前,独自坐着,目光始终落在那张小小的照片中。仪式早已结束,像以往任何一个重要时刻一样,莫淮山匆匆露面,匆匆离开,不知所踪,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方可可陪着莫蓝大半天,便随父母回家了。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莫蓝缓缓站起身,“妈,我要回去了,”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承诺,“改天,我带乐安来看您好不好,您一定会喜欢他的。”莫蓝没再多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便转身缓步离开了墓园。
坐进驾驶座,车内的暖意还在。莫蓝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试图将心里的酸涩慢慢压下去。这时,手机铃声响起,莫蓝回过神,看了一眼,是宋临声。
“喂。”
“沈乐安和你在一起吗?”宋临声的语气又急又冲,甚至没个开场白。
“没有。”
“你在哪?”宋临声追问着。
“城郊,出什么事了?” 莫蓝不由得心一紧,直觉告诉他出事了。
电话那头,宋临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来减轻消息的冲击力,“那个……周明的两个小弟被人揍了,周明脖子上被划了两刀。”
“所以呢?”莫蓝无所谓地回了一句,周明那种人,他不在意。
宋临声清了清嗓子,放轻了声音,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沈乐安干的……”
“什么!!!?”莫蓝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好几倍,“不可能!你开什么玩笑!!”他实在无法将记忆中那个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小小身影,与“持刀伤人”这几个字联系起来。
“我刚看到周明了,一边骂着一边往医务室跑,我就回去查了监控,”宋临声叹了口气,“确实是沈乐安。他们几个议论你和一个叫方可可的,说的挺难听,沈乐安听到了,揍了两个,划了周明两刀。”
“我现在回去,挂了。”莫蓝没再多说,没再追问,硬生生地切断了电话。猛地将手机仍在副驾驶座位上,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心里被揪成一团,尖锐的心疼,汹涌的恐慌,各种各样的念头混杂在一起:周明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沈乐安会不会受伤?有没有吃亏?
他从未向沈乐安解释过,方可可是谁。沈乐安却这样不明不白地,保护着那个靠近他、甚至显得有些亲昵的女孩。
莫蓝深吸一口气,发动引擎,车灯划破暮色。他必须立刻回去,回到沈乐安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