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法会,每年六月初六,由司天监举办。道、佛、小宗皆可参与,本意为交流切磋,宣扬法教。然而于百姓而言,更像是举城欢庆的一个节日。
届时城中张灯结彩,戏台班子亦闻风而动,大街小巷热闹非凡,不亚于元宵灯会。
煌国兴教,但没有所谓的国教,因而小宗林立。对于名不见经传的小宗而言,每年法会亦是招揽信徒的首要途径。
麒麟教才建立,参加法会是一件稳赚不赔的事。
然而,报名必须满足三个条件:有观庙、有金身、有信徒。其中信徒的数量,百名、千民、万民又决定了法会当日,可分配到的席位大小。
夜十三必须尽快建好观庙,才能赶上法会的筹备。这些事初七和小乙都知道,她唯独瞒了玄灵子,因为怕他生气。
司天监由国师掌管,法会更可以说是由玄机子一手创办。
为了强化他这个国师的影响。煌国没有国教,他作为国师代表皇室、朝廷举办法会,即能成为百姓的信仰。
玄灵子却怎么都不会低这个头。
夜十三深知这点,说完也宽慰道:“法会而已,师父不想就不必去。”
“麒麟教便一定要参加吗?”
“灾民不可能尽数留在京城,麒麟教也不能只以灾民、流民为信徒,需要更多百姓。师父以为,徒儿该当如何?”
玄灵子沉默下来,何尝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罢了罢了,倒显得为师小气。”他烦躁地闭上眼睛,“既答应了帮忙,为师必然会帮到底,你莫要担心。”
夜十三莞尔,“徒儿从未担心过。”
玄灵子讨厌玄机子,但也仅是讨厌罢了,否则他不会留在京城。
微风吹拂,桃花散落。师徒俩一人躺在低处,一人坐在高处,均未再开口。夜十三惬意地眯了眯眼,目送初七离开小院。
她也给初七派了活儿,去联络李响兄弟,先是约了麒麟庙的图纸。
七日之后,玄灵子按时完成任务,千民巷格局重组。建庙的事板上钉钉,麒麟庙的图纸也送了过来,看上去水平不错,她这才让初七和他们正式签约。
四月不知不觉过去,瘟疫并没有在白帝城中扩散。如同先前说的一样,可以断定瘟疫之灾已解开,夜十三终于也能安下心来。
余下的交给时间,听说城外的灾民已陆续康复。
户部采纳了她的提议,亦或只是巧合,总之开始疏散灾民。灾民们领了安置银,一些人选择返乡,一些人选择前往别地。
与他们一同远走的,还有“麒麟仙”的传说与画像。
小乙从城外给夜十三也带回一幅,不知出自何人手笔,画得还挺不错。少女赤足坐在麒麟背上,眉间点了一粒红痣,忽然有了神性。
细究起来与她长得不是很像,仙气飘飘的感觉却格外合适。
她当即找到玄灵子,让他参考构图给自己画了一幅。
五月上旬,夜十三终于得空去了千民巷。她还不敢大张旗鼓地去,如今成了“麒麟仙”,出一趟门也不容易。
虽说这些都是她自己求来的。
朱漆马车刚进千民巷,果不其然就被流民拦住了。流民们跪了一地,嚷着要拜麒麟仙,任凭小乙如何呵斥都不愿走——据说一个月来,每次送东西皆是如此。
“都说了二小姐没来,不信你们自己看!”
小乙掀开车帘,一名少女走出来,正是初七。流民们也认得她,只听初七朗声道:“二小姐正在府中闭关修行,你们不用等了。”
“二小姐说了,等时机到了,自然会与诸位相见。”
初七提着身后的车帘,让开身位给流民们看。车厢内装了许多粮食,但再无人影。流民们只得悻悻走开,想不到夜十三如今的人气,竟比粮食还要高了。
马车这才得以前行,来到修缮一新的济民堂外。
由于加宽了大门,马车可以直接驶进院内。沈小芸眼尖地迎上来,“小乙哥哥,初七姐姐,你们来啦!”
初七掀开车帘走下马车,被她笑着扑了个满怀。
谢申听闻消息,也从医馆走了出来。他如今带着铁牙住在后院,地方足够他晾晒草药,也能日夜在这里看着,提防走水之类的意外再发生。
杨老五今日不在济民堂,但谢申耳濡目染,早已学会了如何安排布施。
他朝小乙作揖道:“辛苦小乙兄弟了。”
“哪里的话。”小乙爽朗笑笑,也没有居功,“都是给二小姐办事。”
谢申叫来几名医馆伙计,正要指挥他们上车卸货,却被初七和小乙拦住。他不禁意外问道:“怎么了吗?”
两人皆没有答话,只是默默侯在马车边。不多时车帘微动,又一人走下马车。是身披斗篷的夜十三,她就藏在货物中间。
阔别一月有余,她终于再次来到了千民巷。整个人裹在斗篷里,若非在场的人都与她熟识,估计还不一定认得出来。
夜十三向众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二小……”
沈小芸惊呼到一半,赶紧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