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十三抬起头，视线先扫过新修的济民堂，眼神颇为满意。她随即看向谢申，问道：“差不多修完了吗？”

“差不多了，就剩后院的一些收尾。”

谢申这才从惊讶中回神，忙不迭询问道：“二小姐可要去看看？”

初七正要出言阻止，夜十三却点点头。

“今日来即是为此。”

她跟着谢申往后院走去，果然还有几间房在建。工人们忙碌着，没注意到他们。夜十三发现了几道眼熟的身影，是王虎等人。

看他们的样子，竟和周围的流民处得不错。

王虎一回头看到谢申，还跑过来殷勤地问道：“谢大夫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转眼却看见夜十三，他露出惊讶神色。夜十三摇摇头，王虎也是个机灵人，看她这身打扮当即也明白过来。

“见过二小姐。”他压低声音，略有些局促地行礼道。

态度与上个月天差地别。

夜十三挑了下眉，还真被杨老五调教好了？

“你们这是改过自新了？”

“哎，二小姐这是哪里的话。”王虎苦笑着摇摇头，“我是代弟兄们感激二小姐。这些日子在济民堂好吃好喝，也不用操心别的。自从东片出了事，若非杨大哥和谢大夫收留，我等还不知如何是好。”

夜十三倒是真不知道这一段。

王虎等人，原先就是跟着齐老疤混的。此次格局重组，齐老疤虽将地盘交了出来，手底下的地痞流氓却不服，全都跃跃欲试，想当这个新老大。

其间不免爆发了冲突。他们这群纸老虎，欺凌弱小还行，真碰上好勇斗狠的主儿，连东片都不敢回去。

好在有杨老五收留他们。他和弟兄们都商量过了，在这儿干活虽然累了些，但有吃有睡心里也踏实，“若是二小姐不嫌弃的话，我们……想留在这里做工。”

夜十三审视着他的神情，虽然夹杂了一些无可奈何，但眼中的诚恳并不虚伪。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她点点头，却也告诫王虎，“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此地有规矩。你们若还敢生事，杨大哥自会秉公处理。”

“你们过去造的孽，往后就用十倍的善行来偿还吧。”

“自然自然！”王虎激动地说，“多谢二小姐。”

夜十三眼神稍缓，谢申对医馆的经营已十分熟悉，没什么可担心的。她转而预备前往破庙视察，这才是她来千民巷的首要目的。

只带着初七和小乙过去太明显，她索性把沈小芸母女也带上了。

因为东片刚合并，破庙不仅有李伯看着，杨老五也在这里。夜十三的出现惊到了众人，杨老五又惊又喜地看向她，“二小姐都多久没来千民巷了。”

“怎么，是怪我来得不够勤快了？”

夜十三难得有心情和他开玩笑，杨老五诚惶诚恐地回答：“岂敢，主要是大家都惦念着二小姐。虽然布施一如既往，但没见着二小姐，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这张嘴倒也是够能说的。

夜十三不由莞尔，和他又寒暄了几句，转到正事上来。与济民堂将要竣工不同，破庙的工事才刚刚起步，她稍许有些担心。

“二小姐放心，我和李伯都在这儿盯着呢。”杨老五显得十分从容，“等济民堂那边完事了，我把那边的人也调过来，保准在六月前就能把庙修完。”

杨老五不是喜欢说大话的人，他说这句话，夜十三还是信的。

她朝远处的人群望了望，不出意外见到了李响和李丁兄弟。她转头看向杨老五，“这些工匠呢，表现如何？”

“二小姐推荐的人自然没话说。”杨老五耿直回答，“人都挺好相处，手艺要我来看实属不错，尤其是那个叫梅七的。”

“哦？说说。”

夜十三没想到会在这儿听到梅七的名字，不由追问。

杨老五将她领到了修补好的佛台前。台面原本断成了几块，如今不仅被补好了，裂纹上还雕了细密的花纹，化拙为巧。

“梅七做的，我都没想到能修得这么好看。”

夜十三点点头，“他人呢？”

“哎，我方才还看见他呢。二小姐莫急，我去找找。”

杨老五走出了大殿。

夜十三也没闲着，反正其余人与她不熟。她将斗篷的帽子往下拉拉，随意地逛了起来。因为工期比较赶，大殿里人很多，好几处在同时开工。

然而她没走几步，忽然听见一声惊呼——

“当心！”

夜十三旋即扭头，原来是一队人在拆一根腐朽的柱子。但底下的木头朽得太厉害了，刚动手，整根柱子不期然倒下来，眼看就要砸中底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