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胎记，梅七……梅将军。

记忆骤然复苏，夜十三想起了在哪儿见过此人。准确来说，应当是十二年后，她才会在月牙山谷与梅七相遇。

原小说下半部，皇帝少正律昏庸无道，激起民变。男三秦烨高举反旗，女主在其麾下，最终完成复仇，助其改朝换代。

然而煌国七州，反了的并非只有秦家。

征讨皇室的过程中，他们的对手还有其余叛军。

锦州孙氏，即是其中一支。

实力算不上有多强劲，但占着锦州物产丰厚，是当时急需补给的秦军首要攻打的对象。夜十三领命出征，而她的对手就是梅七。

孙氏麾下最厉害的大将。

梅七长她十一岁，当年三十三，正值盛年。骑白马使一杆白梅枪，一身武艺已至臻境。虽是野路子出身，却有极其出众的军事天赋，打法颇为刁钻。

以月牙山谷一战为例，两军初见，本该互相试探，点到即止。他却反其道行之，直接大军压境打个出其不意，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此人亦是为数不多的，即使她有前世经验，他也能随机应变，无法轻易战胜的对手。

每一世都要熬过几场血战，夜十三才能拿下梅七。

她认可梅七为劲敌，也曾劝说他归降秦军。然而梅七此人习武成痴，还有一身忠肝义胆。传言孙氏于他有恩，虽无人知晓内情，但他发誓效忠宁死不降。

“是条好汉，那便如你所愿。”

夜十三爱惜人才，却更怕放虎归山，只得下令杀死梅七。刽子手举起长刀，斩断头颅。他的人头滚落在她脚下，红色胎记比血还刺眼。

她自己就靠假死脱过身，因而平生杀人一律斩首。

一将功成万骨枯。夜十三杀过太多人，梅七只是其中之一。若非那块红色胎记，她也很难记起他。

脊背一瞬间绷紧肌肉，又悄然放松。

这一世她并不打算上战场，此时在白帝城相遇，二人也绝非敌手。

李响却也看出了夜十三的异常，不由问道：“你们认识吗？”

梅七看了夜十三一眼。

“不认识，似乎听过差不多的名字。”夜十三敛起思绪，对三人不好意思笑笑，“应当是认错人了，诸位大哥莫怪。”

“不怪不怪，也不是什么少见的名儿，家里行七罢了。”李丁插科打诨道，“咱爹也没读过什么书，家里上头三个兄长，轮到咱就是李丁。”

甲乙丙丁，还真是这么取的名字。

桌上的气氛松快了一些，李丁和李响聊起家事。夜十三低头吃面，仅用余光打量梅七。既然并非敌手，那也就有可能成为盟友。

她记忆中的梅七并非跛脚，掐指算来，他今年不过二十有一。日子过得穷苦，想必尚未遇见孙氏，自己岂不是有机会捷足先登——

如此人才怎能错过？

夜十三咽下嘴里的面汤，心中已有了成算。但凡事不能操之过急，梅七防备心甚重。她没急着拉拢他，吃完面，即以回府复命为由告辞。

她起身欲走，梅七忽然冷不丁开口问：“你这么小年纪，就在相府做工？”

“是，家里亲戚介绍的差事。”

夜十三猜不透梅七为何有此一问，心中升起几分警惕，面上却仍轻松地回答：“给小少爷当伴读，不小还不要呢。”

梅七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

夜十三露出不解的目光。

“辛苦你了。”梅七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一点心意，多谢你请我们吃面。”

“……”

他待身边人原来是这般模样吗？

夜十三心头不由浮上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不能说。她挤出几分笑意，接过油纸包道了声谢。

告别众人离开面摊，她才打开了那个油纸包，竟是一包糖山楂。

问题来了，他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个呢？

夜十三拈起一粒糖山楂，顶上的糖霜已有些化了。她将红果丢进嘴里，滋味却依旧是酸酸甜甜的，改变了梅七在她心中的印象。

老实说，认出他的第一眼，她想的其实是厉鬼索命。

如今厉鬼却送了她一包糖山楂。

夜十三一边吃，一边走向约定的地点。路上再没遇着赌坊的人，她顺利抵达了坊门外，车夫与马车都还在原地等着。

她打声招呼爬上车，玄灵子正躺在里面睡觉。掀起眼皮看见她进来，他也不起身，只懒洋洋地问道：“怎么才过来？”

“去吃了碗面。”

夜十三随口回答，坐下请车夫出发。

“嗯？”玄灵子这才猛地坐起来，瞪着眼看向她，“为师东奔西跑，你倒好，自个儿吃东西去了……什么不肖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