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芸绕过人群,回到原先的地方,季礼还在同人说话,她不认识,眼见着两人说得正高兴,没有需要自己的地方,索性不敢干站着,施施然坐下,拨开面上的糕点,拿起下面的吃起来。
眼角下瞥,余光看见身旁空着的矮凳,脚尖不着痕迹地将它踢远再踢远。
季礼已经结束交谈,转身回到陆芸身边,刚绕过矮桌,脚尖踢到一团东西,低头看去,原本应该在陆芸身旁的矮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距离她十万八千里。
季礼无言,抬眼向不远处的宫女看去,两名宫女低头小跑着过来,弯腰将矮凳抬回远处。
重新坐回去,季礼上下打量小口吃着糕点的女子,心下疑惑,两个人才能搬动的凳子,她是怎么弄这么远的?
思忖着,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被裙子遮掩大半的绣花鞋上。
还没看上两眼,裙摆一晃,绣花鞋被遮了个严实,季礼视线从裙摆处挪开,顺着裙上的花纹向上看,突然对上了陆芸的双眸,里面清楚烙印着四个大字:看够了吗?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季礼泰然自若地移开视线,看向她耳垂上晃荡的耳坠,青玉打磨成了水滴样式,被一条细长的银丝勾着,一下又一下蹭着白皙的脸颊。
季礼怪不自然的再次移开视线。
陆芸咽下最后一口糕点,端起茶杯润了润喉,不咸不淡地回了句:“不辛苦。”命苦。
早已经习惯了陆芸的说话方式,季礼点点头,挡开一旁倒茶宫女的手,提起茶壶给陆芸倒了一杯。
这个糕点又齁又粘嗓子,陆芸端起茶杯慢慢喝,让茶水将嘴里的甜味慢慢带走。
“这个拿走,换碟其他的。”季礼指着陆芸刚才吃的那叠糕点,吩咐宫女,“要不甜的。”
“是,大人稍等。”两个宫女,一人端着糕点,一人端着空了的茶壶,并肩往殿外走去。
大殿侧边修建了一座小屋,里面桌子整齐摆放着各色的糕点,宫女太监在里面穿梭,轮换着手里的碟子与茶壶。
方才那两名宫女从大殿出来,并肩窃窃私语:“那位尚书夫人哪儿像传闻中说的那般不堪?样貌也好看,跟季大人般配极了。”
端着茶壶的宫女赞同点头:“就方才那番场景,我上次看见还是在话本中!”
小宫女讨论的两人相顾无言,准确来说是季礼单方便看着陆芸,张口欲言,但又把话咽下,反反复复好几次。
陆芸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关注着常成林的情况,看他与什么人交流,与脑中这些人的姓名官职一一对应。这些人与常成林分开后,又观察他们又与谁交流,分析他们作为常成林同伙的可能性。
压根没有注意身旁这人的小动作,即便看见了,陆芸也不会在意。
因为季礼跟她之间的,根本没有什么要紧事要说。
常成林在整个过程中,并未主动与旁人交谈,多是旁人找上门来,陆芸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只能看出这位相府大公子人缘极好,抑或是相府权势极大。
“你在看什么?”季礼不冷不热的声音自耳旁响起,陆芸一个激灵,一扭头,一张俊脸出现在眼前,两人鼻尖仅有一指宽的距离,陆芸仰头离他远些。
“没看什么。”
季礼坐直身体,眼神在远处左右逢源的常成林和陆芸脸上转动:“你对常大公子很感兴趣?”
“……!”
陆芸心下震惊,她看得十分小心,并未一直盯着,只通过不断扫视他周围的状况,季礼却直接了当地指出她在关注常成林。
“他不是你师兄吗?有些好奇而已。”陆芸神色自若,下巴点点常成林,又扭头看着季礼:“他左右逢源,为何你这里如此冷清?”
这确实是个好理由,自从陆芸回来后见到的那人,之后就无人再来季礼这里了。
季礼作为尚书,比他官大的没几个,小官跟他攀交情的价值大了去了。
“我不喜与人交谈,朝中之人多是知道这点,因此只有相熟的人与我闲聊。”
陆芸撇嘴:“官场之上不应该多结交些人?你这样……如何能走远。”
后宅女子谈论宦途应是大忌,陆芸话家常的问,季礼也是如常说:“多多也不一定益善,将将好便足够了。”
陆芸耸肩,不再多言。他这句“将将好”多是委婉,底层的意思或许是小官结交再多再深也与他的宦途无意,倒不如与达官显贵的泛泛之交来得实在。
两人不再说话,宫女换了盏新茶,季礼依旧为陆芸倒上,只不过两人不再说话。
时间快到了,不需要提醒,这些大人们纷纷落座,等待着天子的到来。
殿外鼓声响起,殿内所有人都站起,整理衣冠,神色庄重地面向殿门。
鼓声又响两声,太监独有的、阴柔尖锐的声音响彻大殿,依此喊出皇子公主的称号。
陆芸意料之中的,司徒毓也在里面。
“北国皇子到!”
这声响起,陆芸的眼神庄重起来,凝重地看向衣冠华贵的燕国皇子公主身后跟着的那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