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天黑,楼下守候的家丁才隐约看见季礼的马车从另外一头驶来。
“大人,夫人在里面等您。”下人按照吩咐叫停了季礼的马车,松茸将人打发后,抬头看向窗户旁熟悉的侧脸。
这个女人想要干什么?按照她的性子,此刻应是用过晚膳然后舒舒服服的就寝,怎么可能顶着寒风出现在这里?
无事不登三宝殿,可大人现在可没心思照顾她的事儿。
季礼随着送丧队伍出城,亲自监视每一步,此刻身心俱疲,在车内闭眼休憩,听见陆芸在茶楼里,皱了皱眉,内心深处并不想搭理她,想要佯装不知道,直接回府。
他还是跟着进了茶馆,陆芸让人上了壶新茶,小厮端上来时刚好跟季礼撞上。
“坐吧。”陆芸看到了脸上的疲惫,亲手给他倒上,“近日里府里人多,现在都还在收拾,就在外面吃了回去吧。”
季礼端起茶杯做了个样子,“近日事儿多,在外面吃过回去也好。”他以为是陆芸嫌弃府里的饭菜。
其实他这次是冤枉陆芸了,若说之前陆芸给他送点好东西、做点好事儿是有利可图,那这次是单纯的想安慰他。
一顿饭吃得特别冷清,陆芸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季礼并没有多高兴,也没见他多领情,发誓以后再也不干这些事儿。
宋词已经进宫了,且成功混进了司徒毓身边。
这一天,陆芸收到了阿云送过来的纸条,上面是关于司徒毓详细的情况说明,陆芸粗略扫了一眼就丢进了火盆。
这个情报没有任何价值,因为上面的东西太详细了,什么时辰起床睡觉都写上去了。
“你去转告她,如果不是危及性命的事儿,她自己拿主意,不要来烦我。”陆芸看着纸条化为灰烬,才转头看向阿云,“他们有动作吗?”
这里的“他们”,指的是常成林与游其山。
“游其山一切正常,没有其他动作,但常成林派人混进了舞女中。”
陆芸神色淡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想对谁出手?”
“季礼。”
“什么?”陆芸蹙眉,“你确定?”
“千真万确,我亲自听到的。”阿云肯定的点头,然后问她:“阁主,要我们出手解决那个人吗?”
陆芸摇头,直接解决定会打草惊蛇,那么常成林那边肯定会再做其他打算。
“不用,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去替她舞一段。”第一阁人手短缺,皇宫去了一部分,又有大部分跟着上官南离开了,女刺客能动的只有她跟阿云。
宫宴的事宜虽说是安排给了两家,但一直都是雪怜在负责,她只负责把雪怜抄的名录交给季礼。
因此舞女中混进了刺客这件事儿就要告知雪怜一声。
陆芸挑了个时间,派人给东方府里送去登门帖,自己则紧随其后登门了。
“阁主,还有其他需要吩咐的吗?我一并去安排。”雪怜听了这件事儿,结合阿云撰述刺客之间谈论的话,将目标锁定在一个舞剑的表演上。
陆芸将这个戏班子的底细仔细看过几遍,这个戏班子是一个官员介绍上来的,雪怜觉得不错,就接受了。
官员没有问题,戏班子看起来也没问题,陆芸猜测是季成林那边使了些手段,安插或者替换,将杀手伪装成了舞女。
“宫宴那日我会找个理由出去,阿云在外面等我。”陆芸合上折子,啪地一声放在桌子上。
雪怜收起折子,“一定要保季礼吗?因为他我们多了多少事儿?”
“确实,如果当初季礼没有阴差阳错向那个孤女提亲,那我们确实会少很多事儿,但我也因为这个身份少了很多事儿,我用这个身份碰见了游其山,又引出了藏在身后的常成林,不亏。”
“那您打算管他一辈子吗?”
陆芸看着雪怜,轻笑一声:“怎么可能,等着上官南那边的消息吧,没多久了。”
“那我等着那一天。”
“嗯,我也等着。”
宫宴那日到了,雪也停了,官府派出一群人在大街上扫雪,为晚些时候的那些大人物清扫出一条干净、宽敞的道路。
季府里,陆芸坐在铜镜前,连翘天冬二人在她身后忙碌不停,手里拿着不同的饰品在发丝上比对。
“随便弄些吧。”陆芸通过铜镜看着身后纠结的两人,若是再任由她们纠结比对下去,怕是要等着参加下一年的宫宴了。
连翘将金蝴蝶插进发髻间,栩栩如生:“那可不行,这是您第一次参加,当然得隆重些。”
“不用,我喜欢简单的。”陆芸拒绝了,今晚上要换装,太复杂了不方便。
“是,夫人。”
季礼早已在外面等着她,陆芸出去第一眼就看见了。
他今日穿着靛蓝色的长袍,眉宇间的阴郁之色依旧未散。
陆芸走进,两人简单说了两句便一起往外面走去,走到马车前,季礼依旧同之前一样君子,扶着她的胳膊,为他提起裙摆。
陆芸坐在马车里,冷眼看着季礼撩开车帘进来。季礼掠过陆芸的视线,侧头看着晃荡的车帘子,丝毫没有交流的意思。
他这是……在外面有人了?还是杜游之死的忧伤还没有从心里散去?
陆芸果断的排除了后面的猜测,季礼对她的冷淡,在季礼死前她就察觉到了。
两人的相遇本就是一场意外,季礼从一开始对她就没有任何情感,现在有了外室,她一点都不感觉惊讶。
既然季礼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那么离开的事儿可以提前了。
“当初我们的相遇是个偶然。”陆芸突然开口,季礼闻言,从自己的世界中脱离出来,转过头,骤然跟她对视上,冷漠的视线让季礼感到陌生。
季礼疑惑,不知道陆芸提起这件事儿是为了什么,还是点点头,附和她的话:“是。”
“你后悔吗?”
“什么?”季礼愕然。
陆芸重复一遍:“你后悔吗?”
“你是心情不好吗?”季礼神情严肃起来,“最近我心情不是很好,如果对你有些忽视,还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