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厅一片寂静,只听得见彼此间的呼吸声。
“哼。”
二皇子一声冷哼打破了大殿上的死寂。
“皇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聂楚楚眉色一凛,冲一旁的赵西楼说道。
“赵师兄,你可以将人和物都带上来了。”
赵西楼点了点头,就吩咐近旁的人去请人上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那人看向了大殿门口,舒白日莫名觉得紧张了起来,她总觉得,今天是不流血不能收场了。
门口出,一道梵音响起,经文呢喃宛若神明低语,祷音相合萦绕大殿四周。
一位禅师身着素袍,拄着法杖踏入殿中。
“那是,悯空大师?”
金清酒吃惊的看着来人,此人形貌却与悯空大师一模一样。
悯空身后还跟着一人,手里捧着一个托盘,盘上盖着一段红锦,里面是什么不得而知。
悯空对着聂楚楚行了一礼,然后看向了金清酒。
“施主,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沿着金清酒肩膀的方向看向浮山尽,然后只微微点了点头。
“咦?奇怪?”
舒白日对悯空方才的举动有些许好奇,难道他认出了......?
“禅师,你前些时日送我的东西我看了。”
“我很感激你将那东西带给了我。”
“但是,如今是光我一人看了不够,还希望禅师让在场的诸位也见证个明白,如何?”
悯空面上并没有明显的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后面的人将物件取上来。
掀开红锦,下面放的是枚与先时一模一样的玉佩。
“这枚玉佩乃昔日坤旭太主遗物。”
说着他将玉佩拿了起来。
“不过这枚玉佩并非贫僧送太主身上亲手所得,相反,这玉佩曾出没与傲来国度,由一官妓保管。”
“哼,不知从哪里找来件假货,也说是我们坤旭的东西。”
静安看不下去了,直指悯空骂道。
“这位禅师,你有几条命来送,竟如此大胆!”
“再说,就是我皇姐先前真有此物,又与今日之事并五殿下方才所言有何干系!”
“......殿下不如看完再质疑也不迟。”
只见悯空对着玉佩念下一道经文,一串阿拉伯数字环绕着玉佩展开。
“这是,逆时查光之法?”
二皇子紧皱着眉头看向被经文环绕的玉佩,说了出来。
“你怎么会......”
还未等他将话说完,四周已经变了景象,在场所有人都为之淹没沉沦。
——
金色的符光为艳色的血红沾染,一道鲜血四溅再大殿正中央。
眼见着右将吃力的支撑起孱弱的身躯,膝盖弯曲出鲜血汩汩直流,他单手支撑着匍匐的残年老躯体,嘴角的鲜血溢挂在花白的胡须上。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羲和还为反应过来,他们竟先对她的人动起手来了!左相的胆子当真是越来越大了,竟然敢血溅朝堂。
“怎么,左相是想在本宫面前行使杀生大权吗?!”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太主!”
他们慌慌张张从西疆赶回来,一路颠簸未歇,她本以为朝中出了何等大事这才连夜赶回,谁知刚下马左相竟给了她一道下马威!
“太主殿下,微臣这是倚旨行事。”
左相行至匍匐在旁的右将一侧,满不在乎的用脚轻踹了一下右将的小腹。
“微臣又何罪之有呢?殿下?”
四周,没有一个人出言反驳,他们只是规规矩矩的站立在一旁,手里的玉笏板掩盖在宽大的官服之中,无人提笔记录,无人抬眸相看。
“父皇的旨意?”
羲和内心顿了一刻,一瞬,她感觉手脚有些发麻,全身上下因为心口的血脉喷涌而使不上力,双腿几乎瘫软在地。
“不,不可能。父皇深知右将为人忠垦有佳,怎会如此不明分说就将人拿下!”
他看向周围,右将的亲信将领都被侍卫钳制动弹不得。
四周站满了朝廷的大臣、将领、皇子、皇女,可唯独不见那个该出来解释清楚的人!
“父皇在哪儿?!我要去问清楚!”
说着,她便朝大殿门口冲了出去。
可就在她踏上大殿门槛的那一瞬,一阵刀刮剑刃剑之痛立刻朝她钻心而来。
“呃!”
羲和立刻察觉到那是一道阵法,可她先前进来时还没有,怎么现在却有了?
但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父皇!
想着,她朝门口一道灵力施展过去。
可没有用,那阵法就像是能吸收她体内的灵力一样,她没施展一道灵力,她体内的就会被吸允一分。
怎么会这样......
“父皇不会见你的。”
大殿之外,二皇子悠悠带着一队人向羲和走来。
他身后那位白衣公子耀眼夺目的显眼。
“你还是省省功夫吧,现如今你还有何脸面面见父皇。”
“你这话什么意思?!”
门口的阵法吸纳了她身上大部分的灵力,她一下瘫软在地,单膝支撑着身子。
“呵,眼神这么凶干嘛。”
二皇子冷笑一声,驻足在殿门之外好似欣赏她狰狞的模样。
“你自己做过的事情你自己清楚。”
“擅造假帐、谎报军情,更甚......”
“你身为坤旭太主竟敢与他国勾结,意图谋反,该当何罪!”
羲和沉默了一会儿,他前面所说不假。
但是勾结他国,怎么可能!
“你胡说!我乃坤旭堂堂长公主!怎会为一己之私勾结他国!”
“谁说你是为一己之私,呵。”
二皇子却如此说道。
“父皇当然知道你不可能为一己之私勾结他国,可着才更让人可憎。”
“什么?!!”
羲和不可置信的看向二皇子,不明所以。
“怎么?不明白吗?”
二皇子说着对殿内的人示目了一下,一位文官捧着一本账目就站了出来。
“念给她听。”
“是。”
文官应着,他拿出一本念到。
“肆历元年九月,西疆军营请谷粮二百石,作储粮之用。”
接着却又拿出了另一本。
“肆历元年九月,西疆诸镇谷粮税收二百石,同上年。”
“肆历元年十月,西疆军营请棉花一百车,作军需之用。”
“肆历元年十月,西疆诸镇棉花税收一百车,同上年。”
“肆历元年十一月,西疆军营请猎货万只,作军需之用。”
“肆历元年十一月,西疆诸镇猎货进奉万只,同上年。”
“......”
“......”
诸如此类,文官列举军营所需与西疆税收一同对账,从日常吃食中的米油粮面、盐糖茶香料诸等,到日常所用绢麻丝锦、日常生活用的柴火、泉水、铁器火耗税费,再到行路所用马匹、修路所用沙堆土砌、砍树开路之用具。
诸等税收,竟一一被军营所需替换,有是营中所需或有增减,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些多出来的都是用去给西疆诸镇抵税了。
“哼,你现在可还有什么话好说?”
二皇子说道。
“这份账目若不是本王派人向西疆诸县查看,你是不是还要瞒到西疆百姓自成一国不成?!”
“......”
羲和没有说话。
西疆百姓疾苦,为赋税所累,不止如此,哪里的百姓都为苛捐杂税所累。
农民自己种的粮食自己未能吃的上几口,甚至饿死田间。
棉农自己种的棉花也无法穿到自己身上,自能用枯叶裹身,最后冻尸冷巷。
百姓辛辛苦苦劳作出了一切,却是为他人劳作了一场,最后窃取他们劳动的人还要骂他们是贱民,是吃垮国家的拖累。
立国于民,这是千百年来的道理,但统治者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的久了,却总是忘记这个事实。
他们不仅要剥夺百姓的产物,还要让他们卑躬屈膝。
不仅要他们身无一物,还要剥夺让他们欠下本没有的债款。
种地有税、吃饭有税、织布有税、喝水有税、做生意有税、不做生意有税、活着有税、死了也有税。
更甚,那个税就像是罪过一样,缠着他们的一生,从他们出生的那一刻就开始可。
生孩子有最、不生孩子有最、念书有最、不念书也有最、劳作有最、不劳作也有罪、结婚有罪、不结婚也有罪、有病有罪、无病也有罪、活着有罪、死了也是罪。
既然万事万物都是有税和有罪的,那钱都去哪儿了呢!都用到谁身上了呢!
嘉善帝都的皇廷内是欢歌长鸣,坤旭的百姓是泪语无尽。
几场战事下来,她看的太多。
也许她不该看到的,就像所有身处皇宫高台的人一样。
但她不一样,她知道,再这样下去坤旭的结局将是灭亡。
她不可惜皇廷崩塌,但百姓呢,他们会流离失所,他们会受异国人所压。
皇权,真可怕啊。
集权,真可恶啊。
......被控制着,制约到无法呼吸......
无规矩不成方圆,可规矩也有错也有为人所用的时候。
水至清则无鱼,而实行错误规矩的极端,大概就是憋死一条又一条名叫“民”的鱼。
羲和看向二皇子,她眼里没有一丝的后悔。
若取用民生之物而无法改善民生,那还不如让这些东西回到百姓手里呢!
“哼,那又怎样?”
羲和不屑的看向二皇子,嘴角的讥讽之味明显。
“你堂堂坤旭二皇子,该不会是怕了些许平头百姓吧?”
“怎样!你身为皇家公主如何能说出怎样!!来人!将着背祖望典的叛徒拿下!!!”
二皇子几乎是破口吗,急眼的模样却与素日相差甚远。
“你是皇家长公主!如何敢擅自将军需所用发放民众!!!”
“今日你敢将军事要需发放贫民,明日难道你要整个皇廷交付天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