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也不好推辞,恭敬行礼之后便在庭前思考踱步着。
不一会儿,她立刻有了一首。
【燕飞且渡春日可,万般草木皆学子。长弓何以得天下,来日但做此地魂。】(1)
皇帝闻此,先是眉头一皱,随后哈哈大小起来。
“吾儿既有这般为国肝脑涂地的心思,为父也是放心了啊。”
左丞相并其他大臣听了也是纷纷附和,都眼太主胆识才学俱过常人,乃是少年英才,实在难得,听得皇帝更是喜不自禁。
“闻得先前太主在南疆镇守边关,将那群南蛮杀了个片甲不留,实乃壮哉我大坤旭。”
“我朝有太主如此实乃我朝之兴!”
皇帝也是对羲和赞叹有佳。
“我有这么个皇子也就安心了,我朝立国之本不同他国,那是人权当道,不比他国君权神授有天界扶持撑腰。”
“千万年来我朝器重修士,朝中重臣皆取用自修士大家,而今又与天下第一大宗门蜀弦宗交好,才得以我朝国泰明安繁荣苍盛。”
“而今我这长女天生神力,在各个方面都博采众长,实在深得我心。”
见皇帝如此高兴,左丞相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上前提道:
“坤旭有太主乃我朝之幸,陛下将长公主立为太主更是英明之举。”
“只是......”
“时下羲和太主虽有战功,但实战经验仍不比右将军一众武将,太主乃金枝玉叶在此缺乏经验也无可厚非,当下坤旭国力虽已至极。”
“但老话说的好,盛极必衰,想来周围那些国家见我朝如此苍盛已是虎视眈眈。”
“前些时日微臣听闻西疆傲来国似在边境有所异动,太主已在南疆胜得一战,不日此番也让太主去查看一番。”
“一来鼓舞士气,二来令边将知道太主乃是众望所归,想必以太主的实力必能取得军心不负陛下所望。”
皇帝摩挲着胡须,左丞相说的他都明白,他内心是极其愿意让羲和获得更多得民心的,但就怕守边的那些领将有所异议。
“陛下,末将久守西疆,未曾听闻傲来国有什么异动。”
右将军立刻就坐不住了,起身反驳左丞相。
“况就是有什么异动,以末将之能亦能镇压。太主乃金枝玉叶,虽得能兼备,但刚从南疆战场上回来未来得及休整调息,又怎能又奔赴其他战场?”
右将军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更多的是他对羲和太主的质疑。
这位羲和太主从小就集宠爱于一身,就算她真有什么本事,难免不是她下面的人提前替她解决,而她自己只是揽了他人的功劳罢了。
这位右将军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位太主,只是碍于君臣之面不得明说。
“右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微臣竟敢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吗?”
左丞相是铁了心的要给羲和太主揽下更多的贤功,加上左丞右将自来不对付,他这次也会死磕到底。
“还是将军觉得我是想加害太主不成!”
“左相休要胡言,末将何时说过这种话了!”
“方才右将字里行间都是讥讽之言,不是这个意思又是什么意思?!”
眼见两个人就要在中秋佳节阖家团员的好日子吵起来,皇帝赶紧打住了他们。
“行了行了,这还有什么还说的。”
“右将军也不要再劝,朕心意已绝,太主能为朕最清楚不过,此番探查西疆之事且让羲和去一趟又何妨。”
“就是太主真有什么缺失之处,既然右将方才已打包票自己一人就能镇压,那让太主跟着你也不会有所闪失。”
“还是右将想说方才之言不过是酒胆壮英雄的醉话?”
皇帝都这样发话了,右将自是不能再说些什么。
羲和太主见皇帝心意已决,自己当下亦不能有什么反驳的言论。
羲和太主及至坐上,聂楚楚就一脸高兴的向她道贺。
“姐姐,你又能出宫了,这次回来定是又能领下一番战功,百姓会更加称颂你的。”
见自己的妹妹这样天真,羲和只是笑笑。
名誉、称颂,有的时候并不是越多越好,被人架在高台之上,总有下不来的一天。
她,还有坐上的一众皇子,甚至于连高座在龙椅上的皇帝,不过是名为集权统治下的傀儡。
一切以皇家权利优先,一切以朝堂稳泰为首,而为他们所统治的黎明百姓,不过是这场盛大文明下的牺牲品。
他们自诩完善自得的文明,那些虚与委蛇、那些机关算计,他们所有引以为傲的一切,不过是场表面光鲜的谎言,遮蔽着百姓的苦难。
他们连自己都可以当做棋子,又怎会在乎集权中的其他人,又怎会在乎天下苍生,又怎会在乎她......
羲和饮下一口闷酒,南疆的战役上她看到了太多。
有太多人为了权名利禄自相残杀,有太多人在利禄争夺下流离失所众叛亲离。
战争,让人不再像人,正如这皇宫,令鬼不再像鬼。
他们穿着华丽的站袍在酒酣沉醉之中高歌文明。
可这不是羲和来到人间的目的,她是为天下苍生而来,她是为了让众人脱离苦海而来。
这才是她的命,而不是被人架在高台之上高呼万岁。
宴会上的酒水苦涩,羲和咽下的每一口都觉得是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百姓在她咽喉上割了一刀。
她东倒西歪着身子被人扶回寝殿,宴会的后半段她甚至没有跟心爱的妹妹多说几句话。
那是聂楚楚最后一眼看到羲和的样子。
她被凄冷的月光笼罩着,东倒西歪的身姿搅和着唇间的囔囔自语,她好像疯了,又好像看清了。
那时的聂楚楚看不明白,但一年之后当她见到羲和冰凉的尸骨时,她终于看清了一切。
皇宫,也终于成为了她的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