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木村处处透着不对劲。

归子月在来了桑木村半个月后发出了一句感叹。

张大哥每天早出晚归，张大姐织布挑水，守在家中。

归子月暗中隐晦的打探过，张大哥是做什么的。

只是每次都被搪塞过去。

整个桑木村似乎都是这样的经营方式。

对于家中壮丁在做什么，都对外人默契的沉默。

当然，此时此刻，整个村子唯一的外人就是归子月。

归子月不知道是故意瞒她，还是针对所有外人。

她无从考证。

归子月将绣好的布料给张大姐。

张大姐抚摸着布料上的绣纹，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惊叹。

这样的绣功，即使是在大户人家也不应该被轻视。

张大姐能保证，整个宜州，没有几个绣娘能够超过归子月的绣功。

这样的功底，不是一朝一夕能修养成的。

或许，小月被发卖的年岁，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早，

而拥有出色的手艺，却被欺负到险些曝尸荒野。

这帮该死的财主！

张大姐眼底是不经掩饰的惊叹，归子月抬眸，眸子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怀恋，她苦笑一声：“喜欢我的那个公子也总夸我绣的好。”

闻言，张大姐揉了揉归子月的头，只说着：“过去了，都过去了。”

收好布料后，张大姐像是突然想起一件事，一拍额头，“你初来乍到，可能不知道，我们村子有一个习俗。”

归子月乖巧的看着张大姐。

张大姐将布料暂时搁置一边，领着归子月出了院门，指着门口的小花，介绍：“这是桑木花，春季盛开，夏季败落，我们会在它盛开那一天举行庆祝仪式。”

小小的绿枝顶着黄色的花苞，迎风舒展。

归子月自诩遍览群书，却未在任何一本植物志中见过这一种花。

敏锐如她，在桑木村住了半月，竟完全没注意这路边小花。

“是为了祈求一个好收成吗？”归子月问。

张大姐摇摇头，蹲下身，轻轻触摸花苞，说：“一朵花而已，向她祈求，能得到什么呢，你家里也有这种庆祝吗？”

归子月也学着张大姐的动作，蹲在花前，低着脑袋，“嗯，他们说给神祭祀，来年有个好收成，有了好收成，就不会饿了。”

听懂归子月话中的含义，张大姐本想看清她此刻的表情，转头间，却只能看到归子月乌黑的发顶。

她听到归子月问她：“那为什么要祈祷啊？”

“……”

张大姐久久不答，归子月疑惑歪头。

“大概是为了感谢吧…”

归子月更不懂了。

张大姐收回手，将还在观察小花的归子月拉起，说：“桑木花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我们村啊，用这小花的名字，肯定要有个关于它的仪式。”

归子月若有所思的点头，举一反三，问张大姐：“那若是有一个村子以我为名，岂不是村子里的人也会为我祈祷！”

张大姐听到归子月这么说，也不恼，点点归子月的额头，轻轻将小姑娘拢到怀里：“是啊，小月想的很对。”

张大姐的语调和动作一样温柔，归子月却觉得，张大姐送温柔的对象不是她。

张大姐…

似乎在透过她，看着什么别的人。

归子月有点不开心，转瞬即逝，连本人都没察觉。

她还挺喜欢张大姐的性格。

归子月兴冲冲的看张大姐，若有京中熟人瞧见，定会觉得她这神态语气，同宁家新找回的女儿一模一样：“哪一天庆祝呀，我可以去吗？”

张大姐松开归子月，带人走向村子深处，“当然，京华节欢迎每一个慕名而来的客人。”

归子月任由张大姐拉着她，左看右看，新奇的观察周围的一切。

听了张大姐的话，后知后觉反驳：“小月现在不是客人啦！”

张大姐笑着应允，打趣她：“小月现在是我妹妹呢～”

“嗯嗯！！”

归子月用力点两下头。

张大姐瞧着她孩子气的模样，颇为无奈。

“这么好奇，怎么不出来看看。”

归子月只是围着张大姐转圈，并不出声。

张大姐停下脚步，注视看什么都新奇的归子月。

归子月有些奇怪的回视，想到刚刚张大姐的问题。

她终于说了半月来第一个带有主观情绪的词：“我害怕。”

归子月一向知道怎么能够让人怜惜。

只是这一次，她看着张大姐眼中的同情，内心感觉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张大姐没有叹气，只是再次伸手，拉住了归子月。

“好了，我带你好好逛逛。”

然后村不大，张大姐说是要带着人好好逛逛，实际走完整个村子也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归子月在张大姐的介绍下，认全了村落的每一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