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子月一锤定音。
“且等一等吧。”
日光西斜,黄昏之刻,趁羽林军换班之际,归子月与越招悄无声息的潜入府中。
交接的羽林军似有所感,转向一个方向,却见那里只有一狸奴迈着优雅的步伐出现,在看到周边的羽林军,又应激得惊叫,跑开了。
越招随归子月进了相府,相府内倒是没什么变化,本该严防死守不得进出的观心堂却空无一人。
越招已是见乡敛息功夫数一数二的人,见此情景不禁心中不解,莫非羽林军中已有比她更厉害的人了吗?
归子月摇摇头,示意越招在外面等着。
走进观心堂,林相执棋,与自己对弈,对着进来的归子月轻抬下颌。
归子月坐到林相对面。
“你来了?”
显然林相已再次等候许久。
“这里怎么没有人?”归子月问。
“府内下人都被下狱调查了。”
林相淡淡回复。
林相多年经营,在已知会发生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怎么会不做准备?
林相在朝中多年,如今能站在内朝的天子近臣中,不乏有他的学生,早朝时,怎会成了一边倒?
归子月想了很多,问出来了却只有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任由事态发展,一开始同意她出来,不就是调查这件事。
为什么选择在这个关口让这谣言爆发,为什么要主动将自己至于风口浪尖。
归子月更想问的是,为什么会通敌。
是的,归子月确信,她的父亲不会通敌,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却都指向林相。
拜月节将她们掳去的是相府的人,归子月在绑匪露出全貌时便知道了。
太子只看云艺一眼,便不在深入调查长沉街,却又在某一天突兀的找到她,谈及长沉街动乱,试探她和长沉街的关系。
明面上,相府千金,贤良淑德,温婉纯善,被林相金枝玉叶的养着,怎会与京郊有所关联。
还有陆绪被封为和煦公主,陆家是皇帝亲自为太子选的臂膀之一,即使为削弱太子势力,齐帝也不必要挑选典客之女。
和亲的目的是商议对抗南王庭,出使恒阜,助其攻打南王庭的必然是陆平。
怎么会选上陆平的孩子。
从来到织物阁,归子月感觉自己一直被推着走,什么都没做到,却又参与进目前发生所有事件。
如果到此时都没发现问题,归子月想她也不必再做什么了,直接收拾收拾嫁给太子,然后和许安安上演二女争一夫的戏码得了。
归子月似是而非的询问原因,林相只是淡定的将棋盒给归子月。
“月儿,手谈一局如何?”
归子月正视她的父亲。
“是。”
半个时辰后,归子月将棋子往棋盒中一扔,她输了。
“父亲可解我心中疑惑?”
“月儿,你还记得长风吗?”林相问她。
归子月:“嗯。”
天色暗淡,林相放下棋子,目光幽幽,走到一旁,轻轻点了煤灯,说死了陈年旧事:“那时你还小,长风不爱诗书,不通文律,不精骑射,偏爱经商。”
归子月盯着那盏唯一的光源。
“那个时候,女子经商倍受偏见,长风变扮做男子,拿着积攒的月银,开了第一家铺子,长风是我第一个孩子,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着无论她做什么,我都能给她兜底。”
说到这里,林相目光略微挣扎,“长风在经商这一方面着实优秀,铺子逐渐铺开到了京城,但长风在这个过程中爱上了一个人,那人说自己名唤云游,二人陷入热恋。”
“若是只是这样,倒不失为一段佳话。”
“云?淳亲王的家臣。”归子月垂眸,似被烛火刺痛。
“是,云游本名谢游,是淳亲王之子,圣上本欲削弱宗室权利,恰就在此时,谢游撞上去了。”
归子月顺着问:“谢游做了什么?”
“长风、谢游、梁康,三人暗通曲款,致使渭水一战,大齐损失惨烈。”
归子月若有所思:“一个失了权势的亲王的孩子,如何接触军要…”
林相肯定道:“是啊,只是恰好,梁康被册封梁国太子,被梁国子民奉为挽大厦之将倾的希望,且与长风、谢游熟识。”
“折子递送上去第二天,圣上下旨,凡居淳亲王府者,就地诛杀。”
林相不含情绪的说着,仿佛在讲述一段旧史。
归子月却从中感受到了绝望,“阿姊真的是自杀吗?”
“是。”
林于海缓步走到棋局旁,落座。
“长风假扮男子经商,与协助谢游,为梁康传递消息的证据,是一同送到圣上面前的。”
归子月刷一下回头看林相:“阿姊她…”
“长风不愿牵连林家,将商铺关停,独自前往战场,与宁老将军一同,大败梁国,梁康战死城门口,长风在旧友尸体前自尽。”林于海讽笑,一点一点将棋子分类收归棋盒中,“棺椁抬进京城时,尸体已经腐烂,死无全尸。”
“所以…”归子月接过棋盒,林于海任由其拿走,定定看着归子月。
“圣上修改了我朝律法,亲封了战场中表现不俗的少年小将军——宁旌,开放女子经商权利。”
林于海面露讽刺,嗤笑一声:“是。”
“她们真的通敌了吗?”
对此,林于海只是说:“真真假假,再评论有什么用。”
二人静默。
归子月喃喃低语:“长沉冤案也与此有关吗?”
林于海旧事重提,丞相府分外干净,也没什么可以说不可以说的了。
他直言肯定:“云家是淳亲王家臣,淳亲王事发,云家安能独善其身?只是云家一向乐善好施,在百姓中颇有威望,圣上忧心其因淳亲王事件有反叛之意,朝中都是人精,圣上之忧就是臣子之忧,于是一桩莫须有的罪名便安在云家身上,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归子月补全了结局,“云家子流放,女为妓,云家掌事人闹市斩首。”收好棋子,归子月仍有一事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