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子月自始至终都不认为阿姊是为情自尽而亡。
这一点在后来的一次宴会上证实。
她难得走出丞相府,跟着父亲一同参宴。
再归子月看来,没什么稀奇的,觥筹交错,阿谀奉承。
穿进这个时代后,这是归子月遇见的,唯一和现代的共同点。
听着不知名的官员巴结林丞相,用力的找着不知名的优点夸归子月。
归子月感觉没意思极了,随口应付几句漂亮话。
宫宴结束后,回到丞相府的父亲图穷匕见,与她彻夜长谈。
“长风离开了,日后我们的小月月就是林家的长女了,”林于海笃定的说:”林家的长女,定会是最尊贵的人。”
只这一句话,归子月就明白了。
她的父亲所图甚大。
竟是奔着凤印去的。
她甚至怀疑,阿姊会不会就是因为这样的阳谋而去的。
但父亲的一句话就让她打消了怀疑。
“月月莫要害怕,如今这世道,唯有那个位置才能保全你。”
归子月不懂为什么,什么叫这样才能保全?
她也不想懂。
这晚过后,她身边的人被发现身怀武艺,父亲将人掉走,经营家族产业织物阁。
她被家法教训。
归子月不禁想,她的父亲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跪在蒲团上,想了很久,想了很多。
阿姊确实不是自尽,但林相只能放出自尽的消息。
阿姊暗地里培养势力的事,被发现了。
女子怎么能拥有民间组织呢?
查到阿姊头上,有人不让她活,她就不能活。
势力也被清剿。
归子月觉得太有意思了。
不怕臣子家中私兵,怕一女子小打小闹的民间组织。
于是归子月就接手残余的人,更名换姓。
她还想怎么如此顺利,原来是她的好父亲在帮她推波助澜。
反省的三天里,归子月只反省出来一件事,她应该藏的在好一点。
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她会成为京都城,乃至整个大齐,有名有姓的好女儿,走在街头巷尾,茶肆说书人提及时总多两句赞叹,世家夫人闲聊,也总盼着自家儿女能学她几分气韵。
一旦成为聚光灯下,一言一行受人瞩目的“才女”,才能够满足某些人的掌控欲。
阿姊死了,阿姊的势力也没有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放在她身上怀疑的目光将只转换到她的才情。
阵阵凉风卷过,归子月不自觉伸出一只手,雪花落在手心,触之即化。
她的阿姊也是很好的人,她仍然记得,那晚的蜜饯,真的很甜很甜。
是的,归子月想,她曾经是有姐姐的。
许安安的归京为什么这么顺利呢?归子月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原因。
现在她不这样想了。
许安安是所有人,引进来的变数之一。
许安安的归京是必然,至于是否真的是流落在外的女儿,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样一个女儿,让一直战功显赫,被百姓尊重的镇远将军有了污名。
不大不小,正好让皇帝没有理由拿掉他的兵符。
还只能送些珍宝慰问丢失多年女儿的镇远将军。
许安安的异常也被人看在眼里,归子月没有找到将军府贪墨的证据,许安安身上的万贯家财,来源便只有两个。
一是系统任务奖励,二是她自己赚的。
归子月更偏向第二个,商贾之家的女儿,怎么会没有赚钱的本事。
而林月的婚事,则是另一个变数。
林月的人设经营的太好了,父亲位高权重,母家更是得帝王眷顾。
林月的婚约对象必须是太子,只能是太子。
太子被多方逼迫,愿意又或者不愿意,必须向帝王求取赐婚的圣旨。
当今帝王并不是太子即位,而是在血雨腥风中杀出来的皇位。
归子月一直知道,现在的太子并不是帝王真正的人选,只是被推翻前台的幌子。
偏偏太子谢松太争气,办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利落又干脆。
归子月有理由怀疑,这场京都失踪案,就是巨大的骗局。
围绕谢松设下的局。
丞相、典客,都是明面上与太子交好的主要官员。
丞相所图甚大,从前归子月以为是想把她推到后位上,现在她想,她爹分明是对皇帝身下的宝座虎视眈眈。
她娘被妹妹牵连,死于后宫算计。她阿姊因朝廷惧怕,死于帝王心术。她因丞相德高望重,权术制衡下成为太子妃,帝王想将丞相与太子一锅端了。
她爹这分明一开始的打算就是找一个傀儡皇帝,靠她干政,没想到她直接被指婚注定下台的太子。
她爹不乐意了,现在决定掀桌子了,所以对失踪案泼身上的脏水视而不见,所以对她突然撂挑子出去浪的行为暗中相助,所以暗示她向伪装成太子的言故放出“见乡”的部分消息。
归子月感觉,
……这可真是太棒了。
归子月不介意让局面更混乱一点,镇远将军和丞相都这样努力了,归子月怎好辜负她们的努力。
归子月窥见了部分事实,而剩下的,突破口就在宁旌身上。
以女子之身,入军营的宁旌。
京城的初雪并不厚重,稀稀落落的停歇。
一切是那么的平静,
归子月轻声呢喃:“冬天来了。”
凌乱的脚步声预示着听雨居接下来的热闹。
“子月姐姐!!三皇子和吴莺暖打起来了!!”
“???”
许安安边说着边跑向归子月。
“子月姐姐快去看!就在东边的市集上。”
“谁和谁?打?”归子月一时迷茫。
“三皇子和吴莺暖!”许安安拽着归子月的胳膊,催促:“我们一起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