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子月顺着微微透光的窗纸,看着窗内两道人影。
近半个月以来,归子月日日夜里“拜访”将军府,对将军府的地形甚至比日日生活的丞相府都要掌握的透彻。
终于,在这天让她看到了意外的一幕。
“安小姐那边一切正常,这是近两个月未曾听过的词。”
短暂的寂静后,一道她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只一瞬间她就知道,这是宁旌。
“继续观察。”
“明白。”
归子月身形一闪,离开将军府。
胸腔心脏沉闷的振动,她突然将一切线索串联起来。
将军府,许安安突然归京,宁旌,丞相,赐婚圣旨…
她想,她明白了。
帝王心术,朝廷制衡,她还是小瞧古人的尔虞我诈。
*
夜晚的听雨居归于平静,归鱼沉稳的对归子月说着他的发现。
归子月静默片刻。
摆摆手让阿鱼离开了。
归子月感觉时间并不煎熬了,一切的变故,来源于许安安。
又或者说,来源于将军府,来源于丞相,来源于权利。
归子月很早就知道,自己会成为皇后,在她未曾知道自己是穿书之前,在她刚刚来到这里不久。
她肩头微凉,恍觉初雪已临。
归子月的心似乎也跟着这场雪回到了曾经。
那时的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她没有母亲,与其他姊妹兄弟并不相熟。
她的到来,并没有一人发觉,所有人都按部就班的做事。
在特定的时间会有绣娘教她女工,她也跟着一母同胞的兄长林夜白听先生教书。
兄长会的,她都会,归子月从未探寻过为何只有她与兄长能够听学。
以至于很多时候她会忘记,她还有姊妹。
凛冬已至,新春将临。
难得的家宴让归子月知道丞相府的构成。
她之上有一兄一姊,之下三个妹妹两个弟弟。
她无娘亲,丞相无正妻。
过去的试探中让归子月明白,这是丞相府的禁忌。
她其实不知阿姊的名讳,她不好大张旗鼓的问,他人也不知为何不曾提起这位阿姊的名姓。
阿姊与她同是丞相亡妻的孩子。
这场家宴,是她第一次见到兄长之外的亲人。
与归子月想象中的不同,家宴的气氛并不活跃,也不沉重。
她很难形容,这个家给她的感觉并不像家,人与人之间给她的感觉更像不熟的同事。
她听到丞相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逐野,近来课业如何?”
“逐野”是兄长的字,据说是母亲离世前取下的,母亲去世后,父亲就这样唤兄长了。
林夜白语气恭顺:“一切顺利,不懂之处均有先生讲解。”
林于海“嗯”了声,再无下文。
家宴在平静中结束,归子月想,
无趣的家宴,无趣的丞相府。
她牵着阿姊的手,回到自己的小屋,关门之前,阿姊轻声唤她:
“月月,”归子月下意识伸手,接过递到她手里的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蜜饯。
阿姊又说:“你太忙了,一直未有机会…”
什么样的机会,阿姊没说。
她只说:“我从外面带回来的,甜甜的,好吃的。”
归子月自认灵魂更为年长,并不觉得蜜饯有什么稀奇的。
但她仍是点点头,回了房间。
临睡前,归子月盯着蜜饯看了又看,还是选择缓缓放进嘴里。
确实甜甜的。
伴随着甜甜的蜜饯,归子月的梦似乎也变的甜丝丝的。
此后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区别,归子月仍然日复一日的学习,偶尔接手阿姊的投喂。
归子月之下的弟弟妹妹见了她总是慌张的绕路走,每次归子月都摸不着头脑,她也不是什么很在乎这些的人,索性搁置。
丞相府最亲近的,竟只有兄姊。变故发生在她十岁那年。
阿姊死了。
死的不明不白,府中上下都说,阿姊是自尽而亡。
归子月不信,自尽也要有个原因不是。
她找到林夜白,问他:“兄长,你知道阿姊去哪里了吗?”
林夜白对她的提问很惊讶,苦笑一声,说:“阿姊去陪她心爱的人了。”
归子月追问:“心爱的人是谁?为什么陪他?”
凭什么陪?
林夜白不答,摸着归子月的头,给她讲解一篇晦涩的文章。
书上的字没有一个能够进归子月的脑子。
最后,她是在父亲那里找到答案的。
她听到,她的父亲在怨怪阿姊,他说阿姊太过冲动,又说何必。
她看到她的父亲哽咽着抱住兄长,说:“我对不起孟娘。”
“赵家那个庶子,我只是让人送去别的地方,长风太小了,她不懂情爱,我只是想让她绝了心思…她怎么…怎么就…”
归子月的的心像被一只大手攥紧,有丝丝的痛感。
她的阿姊原来叫长风。
很自由的名字,可最后,这阵风竟飘不出丞相府,见不得天地。
她们的母亲很爱她的孩子。
她叫林月,长姐叫林长风,兄长叫林夜白。
她们的名字是母亲对她们最美好的期望。
长风于空,永远自由。
追逐荒野,永远不息。
明月高悬,永远无暇。
归子月想,她的母亲是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