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笼山,四野俱寂。远处炊烟袅袅,在刺骨寒天中透出些许人间的暖意,聊作慰藉。
青竹无心赏景。他不耐烦地甩了甩胳膊,斥责那个明知故犯、东张西望却仍死攥着他不放的家伙:“松开!叫人看见成何体统。”
“你怎么老凶我?”昊心死皮赖脸地下令,藤蔓自然缠紧青竹的袖口,“青竹,别那么小气。我人生地不熟的,不跟紧点,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老凶他?也不看看他做的尽是些土匪行径!
“笑话!你半夜三更都能摸到我住处,岂会迷路?松开!莫逼我用火咒烧了你的藤蔓。”
“别啊!多大仇怨?我又不是坏人,犯不着对我喊打喊杀。”藤蔓通人性,听出青竹话里的杀意不似作伪,瑟缩着想往回退。昊心暗中捏了它一把,示意它撑住别怂。
瞥见他的小动作,青竹牙根发紧:“弄死你,会不会沾染因果?”
昊心语调夸张:“会!天大的因果!你可千万别一时冲动干傻事啊!”
“……那还是去死比较好。”青竹作势要结火咒。
恰在此时,一缕黄烟自地底钻出,打断了他惩戒泼皮的行动。
土地朝青竹恭敬作揖:“先生,尤家村在山顶,山路崎岖又逢大雪,小老儿为您带路。”
为免土地看见被缠的窘状,青竹将手背于身后,面色无波:“好,先去看尸身。”
“对,听先生的,先看尸身!”昊心在一旁人模人样地附和,存在感强得难以忽视。
土地昨日见过此人,知其高深莫测,却不知是先生的朋友还是帮手。正思忖是否要行礼,青竹一记不耐的眼风扫来:“还不去?”
土地心下一凛:“马上!马上!”一根布满黑纹的陈旧木杖凭空出现。土地上前握住,木杖轻点地面,三人化作一缕烟尘消失。
片刻后,三人伫立于一扇大门前。
“先生,此乃村中祠堂。”土地引二人来到这座古老的祠堂前。
不同于寻常祠堂。尤家村祠堂并无富丽门匾,连“祠堂”二字也无,仿佛从未有过。任谁初见,都难将此认作一村重地。
若说特殊,唯有那两扇大敞的深红色木门。木质细腻,纹理清晰,泛着淡淡幽香。深谙此道者一眼便知,此乃千年桃木所造。尤为难得的是,这造门的桃木年岁,远甚寻常精怪,为这朴拙的祠堂平添几分庄严不可侵的肃穆。
青竹打量完毕,收回目光,捋平重获自由的袖子,掸去尘土,言简意赅:“年岁久远。”
“是,村子有近三千年历史,文化思维守旧,各方面与千年前无异。因地处险峻环山之中,外界几乎无人知晓此处。”
听土地此言,青竹又多看了两眼大门。他略作估量:“岁月悠久,桃木年份确有两千余载。保存如此完好,足见村民爱惜之心。”这印证了土地所言非虚。
“依人类的探索欲,无人机航拍早该发现此地,为何未被开发成景点?”昊心抛出困惑。
此山灵气虽不丰沛,却也尚可。科技手段想探测,先得避开精怪磁场干扰,此点科技尚难企及;若靠人力,怕是走到外围也难入内围。
青竹懒得解说:“探索欲这般强,不如去食人族转转。”他向前几步,与昊心拉开距离。
“食人族可啃不动我。你这嫌弃都快写脸上了,知不知道?”昊心一把抓住旁边土地的胳膊,指着自己脸问,“来来来,你评评理,我丑吗?”
土地一愣,实话实说:“先生……自是不丑的。”
“具体点!”
土地为难地挤出个“魅”字。
昊心哈了一声:“魅?你认真的?”
土地赶紧找补:“此字形容男子看似不妥,但先生您的‘魅’乃源于潇洒不羁的气度,相得益彰。如您这般气宇轩昂、俊美无俦的男子,世间罕有。”
“当真?”
“自是不假。”土地内心哀嚎:快松开,胳膊要断了!
昊心听得通体舒畅,冲土地露出和善笑容,放过了他,转向青竹得瑟:“听听!老板,快听听!像我这样的优秀员工,您可得好好珍惜。”
“好让你蹬鼻子上脸?”青竹不屑多言,转回正题,“土地,带路,看那些被抽了生魂的尸身。”
“稍等!”被昊心一打岔,土地险些忘了未尽之言,急声阻拦:“先生且慢!村里如今人心惶惶,若见陌生面孔,多半会将二位当成凶手。”
青竹顿步,回眸扫向土地。
土地连忙躬身解释:“望先生见谅!村民并非不辨是非,只是事发突然,情绪激动多疑,一时难以平复。”
村庄排外抱团之心必重。骤逢变故,若贸然现身,恐碍探查。青竹心下了然,微微颔首:“无妨,隐身即可。”
“听先生的。”土地松了口气,看来传言中青竹先生专横霸道,并不可信。
三人隐去身形,步入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