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门口一致,堂内毫无富丽之气。仅六根粗壮的红桃木柱撑起遮风挡雨的梁架,内里无门遮挡,一览无余的质朴。
青竹目光落于祠堂正中的青灰石像上。那石像非道非佛非观音,而是一位笑容亲善、面容陌生的中年男子。像前供着新鲜果品糕点,显是尤家村所信奉推崇之人。
因隐了身形,堂内哀戚悲泣的村民未被惊动。环境本身无甚奇异,只是这哭声实在吵得青竹耳根生疼。面对不绝于耳的嘈杂,他烦得几乎想撂挑子回家时,瞥见东张西望的昊心——罢了,回家也吵得很。
烦!
昊心不明所以,只觉周遭隐隐有杀气浮动。
“尸身可曾查验?”青竹问。
“查了。”土地上前,忧心忡忡,“先生,此亦是诡异之处。小老儿查遍尸身,全身上下竟无一处伤口,然探及内脏时却发现……”他顿了顿,“他们的心脏……全都不翼而飞了!”
“没伤口,心脏没了?!”昊心站在一具尸体前摸着下巴,摆出高深莫测之态。青竹与土地的目光齐齐投向他,静待他下一句“我好像……”或“我知道……”。
昊心眼神自信,两手一拍,迅速得出结论:“他们是集体失恋,心碎了!”
土地:“这……”
果然不该指望他脑子正常。
青竹隐忍地收回视线,“闭嘴!接下来少说废话。”
此情此景,玩笑确实不合时宜。
昊心立正站好,敛起嬉笑之色,小声应道:“知道了,下不为例。”
“去找你的药,别在这里碍事。”
“来时留意了,这附近没有。”
“言下之意,让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别打扰旁人查案。”青竹头疼。
“哦。”昊心不情不愿地挪到石像前,开始“欣赏”……那些贡品。
出门前明明吃过早饭。青竹实在想不通,一个活了万年的老妖怪,哪来这么大的口腹之欲?……也不好说,至今他也未弄清这家伙是神是妖还是精怪。若是妖或精怪,贪嘴倒还勉强说得通;若是神……呵呵。
眼看那只手就要伸向供品,青竹忍无可忍:“不准碰别人的供品!”
“知道了知道了,再说就急眼了!”昊心讪讪缩手,暗自嘀咕青竹真是个活祖宗。
活祖宗青竹走到一具年轻男尸前蹲下。他抬手悬于男尸额上,一股淡淡黑气钻入额心探查。土地侍立一旁,静候问询。
片刻后,青竹起身走向另一具年轻女尸,重复同样的动作。
青竹抬眸。短短几日,这些尸身已显灰败之态。凡被抽取生魂者,无论神妖,尸身必呈腐败之象,凡人尤甚,十日之内便会迅速腐烂发臭。若非正值严寒封冻,这十几名青年怕是早已开始腐败。若十日内寻不回生魂,他们将永失轮回之机,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他们彼此间可有联系?”青竹走向下一具尸体,继续探查。
土地跟过去,环视地上尸身,仔细回忆:“尤家村不小,街坊邻里大多相识,串门走动也是常事。这些遇害的孩子,闲暇时常聚在一处玩耍。”
“我要听的不是这种一眼便知的事。你身为一方土地,对他们的了解未免太过粗浅片面。”青竹边检查尸身边抛下轻飘飘两句,令土地紧张地低下头。
“是小老儿疏忽!理当事发后立即详查他们平日状况与关联。谢先生提点,我这就去查!”
“不急。”青竹淡淡睨他一眼,“住处可安排好了?”
“小老儿府邸中已备好客房,先生若不嫌弃……”土地话说一半,瞟了眼在石像前晃悠的昊心,“只是不知先生的朋友,是与您同住还是另备一间?”
“不必。”青竹拒绝得干脆。
土地不解:“先生的意思是?”
“我和他都不住你家。在村里另寻一处清净住所。稍后我要离开一趟,回来时,望你已安排妥当。”
土地面露犹豫,试着提议:“先生,不如我为您二位安排别处?村中条件实在简陋,恐惊扰二位休息。”
“我的话不重复第二遍。”青竹已在最后一具尸身前蹲下,神力探出。
本就是求助于人,土地自知斤两,不敢忤逆,恭敬道:“小老儿这便去办。先生可还有吩咐?”
“将他们的生辰八字给我。”青竹检查完毕,站起身拎起红色大衣衣角,拍了拍沾上的水渍。湿了一块。要不要浪费点神力烘干?他略一思忖,放下了衣角。罢了,还没奢侈到这份上。日子还得精打细算。前两天网购的干洗券还没用,回去让那老妖怪送去干洗店,正好图个清静。
“先生?”土地连唤几声,青竹都未回应。
想起别处土地曾言:青竹先生脾性淡漠怪异,表面好说话,实则最难相与。千万小心,莫惹他动怒,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过往叮嘱言犹在耳。土地谨小慎微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石像前的男人——比起青竹先生,这位或许会“和善”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