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找点东西看。”他搁下手中的空碗,钻进了东次间。
一踏进东次间,沈恂看着自己满架满案的各式医书与厚厚一摞病理笔记,顿时呆愣了一瞬,抬手挠了挠头。
他倒是忘了,他这儿除了这些和医理相关的东西,哪里还有适合消遣的读物?
沈恂在书堆里东翻西找了半晌,才终于在书堆的最底下,翻出了本薄薄的话本。
书本的封面已有些磨损,上面画着几笔简单的山水,连书名都有些模糊不清。
这里怎么会有话本?沈恂微微一愣。
许是下人们错放,混进医书里搬来的吧,倒也算是个意外之喜了。
他囫囵翻了几页,觉得还行,内容倒是简单易懂,讲的是江湖儿女的故事,粗略扫了几眼,没什么晦涩难懂的词句,想来他也看的懂。
沈恂合上话本,返回榻边,将话本递了过去:“你先看着解解闷,明天我有空再帮你找几本。”
白如游双手接过话本,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心里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他从未想过,自己竟还会有这般悠闲的时光,还能捧着一本话本消遣。
“谢主人。”他低声道谢,目光落在话本上,有些不知所措。
沈恂嘴角一弯,没再说什么,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去。竹帘落下,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屋内再次陷入静谧,只余几根孤烛,摇曳摆动。
许是因为影卫都进行过抗迷药的训练,那药中的安神之效于他而言并无太大作用,所以他并未觉得困倦。
于是,白如游便就着黯淡的烛光,小心翼翼地翻开了手中的话本。
话本的纸页有些泛黄,上边的字迹倒还算清晰。他看得很慢,遇到不识的字,总是需要停下来仔细琢磨,或是根据上下文猜测其意。
书中的故事很是精彩,讲的是一对少年侠客闯荡江湖的故事,有刀光剑影、快意恩仇,也有幼同嬉游、情若金兰,让他看得逐渐入了迷。
夜深了,烛火渐暗,屋内的光线愈发昏沉。
白如游手中的话本已翻至一半,他的目光落至其中一段文字上,忽地顿住了。
他怔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理解错了意思,又翻来覆去的读了几遍,才蓦地反应过来,这竟是本讲断袖之好的话本!
他的脸颊猛地烧起来,连耳根都烫起来,手中的话本险些掉落在地。
主人怎么会给他这样一本话本?是不知情,还是……
他不敢再往下想,心跳骤然加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正巧此时,沈恂才想起来西次间的烛火还未熄灭,便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他掀起竹帘,却意外的对上了一双慌乱又清亮的眼睛。
“不困吗?”沈恂有些诧异,按理来说,药里的安神之效早该起作用了啊?
白如游慌忙合上话本,藏在身后攥得死紧,脸颊的热度迟迟不散,耳根都透着薄红,连带着声音也跟着发紧,透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慌:“影卫…都受过抗迷药的训练,所以一般的安神药…是没用的……”
“哦,原来如此。”沈恂恍然大悟,迈步走进屋内,顺手将西次间的蜡烛熄灭,烛芯腾起一缕细烟,倏地飘散于夜色之中。
“那下次给你换些药效更强些的药吧。”话音落定,沈恂的目光重新落到了白如游的脸上,他忽地蹙了蹙眉,又向他凑近了些,“如游,你的脸怎么有些红?”
“莫不是牵扯到伤口,又发热了?”沈恂抬起手,就在指尖堪堪要触到他的额头之际。
白如游一惊,猛地偏头躲开,“没…没发热!”
他的后背瞬间绷成一块钢板,连带着声音都磕磕绊绊,不成章法,“属…属下真的无事…主人…快去休息吧,夜深了……”
他垂着头,眼睫簌簌地抖,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锦衾里,只盼着沈恂能快些离开,莫要再追问下去了。
沈恂的手顿在半空,见他躲开,又垂了下去:“哦,那别看太晚了,早些休息吧。”
西次间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东次间的烛光,透过竹帘的罅隙,映进了西次间,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
沈恂转身欲走,却瞥见白如游藏在身后的手,还有他泛红的脸颊,只轻声道:“若是觉得话本无聊,或是看不懂,明日我再换些别的给你。”
“没…没有,属下…看得懂,也……不无聊。”白如游连忙说道。
沈恂凝眸浅笑,没再多问:“那早些歇息吧,有事随时喊我。”
说完,竹帘再次闭合,脚步声也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