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屋外传来小福子刻意放轻的叩门声:“午膳已经备妥了,您看是这会儿用,还是……”
沈恂这才恍觉,这一番折腾,竟已过了大半日。他扬声应了句“稍候”,回头看向榻上的人。
“躺下休息吧,不许再乱动。”他扯过锦衾盖到他腰腹,临走前,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飞快地抬手、又揉了下那看起来有些硬茬茬的发顶,这才转身离去。
“进来吧。”
门扉轻响,小福子端着食盒悄步而入,又轻轻掩上门。正间传来隐约的碗碟摆放声和低低的说话声,听不真切。
午膳过后,沈恂又忙的久久未见踪影。
白如游静静躺在柔软的床铺间,鼻端萦绕着淡淡的、干净的草木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药味。
沈恂离开后,屋里似乎一下子空旷了许多,也安静的过分。
许是之前昏迷了太久,此刻他毫无睡意,只能睁着眼呆呆的望着头顶水碧的帐子顶,上边绣着疏朗的云纹,针脚细密。
躺着实在有些无聊,他闲来无事,视线便不由自主地开始游移,漫无目的的四处打量起这间屋子。
先前要么意识昏沉,要么心神震荡,他竟未曾仔细看过自己身处何地。此刻半躺着,视野比之前趴卧时开阔了不少。
屋子不算大,但各处都收拾得齐整洁净。身下的床铺宽阔结实,触手所及的木质纹理细腻,皆是上好的花梨木,透着一股沉稳与雅致。不远处的桌案、椅凳、箱笼,制式简洁,却用料扎实,工艺考究。
这不是耳房,甚至连梢间都不是!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
影卫的本能让他迅速将所见的一切细节拼合——屋内陈设虽简,但布局方位、器物摆放,乃至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沈恂身上的清苦药香,都指向一个事实:
这是主屋!
而他躺着的……正是主人的床榻!
白如游搭在锦衾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猛地想起什么,目光急切地掠过正间的八仙桌,投向更东边的位置。那里用一道简单的竹帘略做隔断,透过缝隙,可以看见一张明显窄小许多、也朴素许多的简易木榻,连帐子都没有。
所以……他昏睡的这几日,主人一直歇在那张小榻上?
这个念头让他的胸口无端一紧,像被什么细线勒了一下。
他竟一直占着主人的床铺,而主人却在旁侧将就?这于礼不合,于规更是不该。
再得宠的下人,也绝无侵占主人卧榻的道理,这都不只是逾越的问题了。
不安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来。白如游搭在锦衾上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他的掌心恍若还残留着先前主人握住时温热的触感,可此刻心里却有些发凉。
他必须快点好起来。
快些恢复力气,快些让伤口愈合。只有变得“有用”,才能回报这份他不知该如何承受的、过分厚重的善待。才能……不一直这样像个废物似的躺着,占着不该占的地方,劳烦不该劳烦的人。
窗外,午后的阳光依旧明晃晃地照着,树影在窗纸上缓慢移动。屋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并不平稳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雀燕啁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