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暗忖道,实在不行,就把人带回灵枢山,总会有其他法子能让人醒过来……
他仰头望着空荡的屋角,喃喃自语道:“你到底……还睡到几时啊?”
直到天快亮时,沈恂才趴在案上睡着……
晨曦初露。
当二十六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竟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他趴卧在锦褥软枕之上,身上盖着锦衾,视线涣散地从并未遮挡而是悬挂在两侧雕花床柱上的青纱帐幔,落至远处花梨木的清雅家具上。
眼前所见到的一切都让他惶恐不安,他一惊,想撑起身体,看清自己身在何处,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连抬起手臂都颇为困难。
记忆渐渐回笼,昏迷前最后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他本在刑堂受刑,身负旧伤,再受鞭刑。绞铁的重鞭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每一鞭都似要剜去血肉,剧痛钻心。
意识涣散之际,他原以为自己没命再出来。
感受了下身上所受之伤,皆受到了极好的处理,竟让他一时之间未感觉到丝毫痛楚。
正恍惚间,忽闻屋外传来一声呼唤,
“先生起了吗?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紧接着,又听见房间那头传来了一声,
“进来吧。”
闻声,二十六的身子猛地一僵,他记得这声音,这声音分明是那日救了他又被他持刀相向之人。
房门轻启,小福子将端来的早膳摆放在正间八仙桌上,沈恂这时也才收拾好自己,照例走来内室查看,却意外地对上一双清醒的眼睛。
“你醒了!”沈恂也是一愣,旋即惊喜地快步走近榻前:“你昏迷多日,现下感觉如何?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吗?”
二十六也很是惊讶,未曾想能再见到白医仙,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先生是在问话,忙艰难地张了张嘴道,“没……没……”
他多日不曾说话,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二十六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小声道:“没什么,就是……没力气……”
沈恂执起他的手腕凝神细诊,指下脉象重获生机,他欣喜地勾了勾嘴角。
看来是姬红丹与他所服专用来控制影卫之毒产生了反应,不过这种情况三两日便能恢复。
“没力气吗?”沈恂嘴角微扬,忍不住戏谑逗弄他道:“我做的,你们王爷……把你送给我了。”
那人一惊,略微垂目敛眉沉思了一瞬,却没有做声。
“你昏迷多日,醒来不能过急饮食。”沈恂小心地扶着他翻身平躺:“等晚些我再喂你吃东西。”
说罢,沈恂便转身去用了早膳,随后又钻进东次间,将需换的新药抓好搁在八仙桌上。
小福子进屋来收拾碗盘,沈恂照常吩咐道:“还是一样,药煎好放凉,等我回来。”
“是。”小福子应道。
复又回到榻前,嘱咐着他:“我还得去给王爷诊脉,一会就回来,有事唤小福子就行。”
二十六点了点头,应了声是,看着沈恂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待到他回来,将药箱搁在医案上,小福子已经盛好了稀粥端了进来。
“我来吧。”
沈恂走到榻前将他的身体垫高半卧着,坐在榻边接过小福子递来的粥碗,略一搅动,舀起一勺递到了他的嘴边。
二十六一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道:“属下,可以……自己来……”
“有力气了?”沈恂眉梢轻挑,嘲弄道。
二十六攥紧了自己颤抖的双手,垂了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不能动就张嘴。”
二十六不敢再多言,乖乖的张了嘴,将沈恂喂的那一勺粥含在嘴里咽了。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给五脏六腑带来了久违的暖意。
粥碗见底,小福子又端来了汤药,换下了沈恂手中的粥碗。
沈恂仍极有耐心的一勺勺喂着,二十六的心里却是越来越忐忑。
身为影卫,他早已习惯了被忽视、被牺牲,同为影卫大家哪个没受过伤,那个受了伤之后不是自己舔舐伤口,何曾受过这样的细致的照顾。
更何况照顾他的人,是他冒犯伤害过的贵客!
哦,不对,先生说王爷已将自己送给先生了。
现下他已经是主子的人了,那他冒犯伤主之罪,该如何论处?
身为影卫不该揣测主人意图,但他仍能猜到王爷将他送予医仙是为何意。
他这条命……早该赔进去的,赔给主人赎罪……
直至药碗也见了底,小福子适时接过,复又递来了冰糖,沈恂拿了一块,径直塞进他的嘴里,二十六这才回过神来。
“怕你觉得药苦,含着吧。”沈恂这才又站起身,想去东次间继续看他没看完的奇症杂谈。
没曾想他刚走到落地罩前,却听身后“砰”的一声,沈恂一惊,回头望去,只见那人不知怎的挣扎跌落,此刻正跪伏在地上,声音嘶哑道,
“属下冒犯伤主,罪该万死,请主人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