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盛云锦不对劲。
原本游刃有余,一副浅然嫣然的淡然模样,如今的嘴唇泛白,脸色也说不上好看,握住茶杯的手泛白,月西楼皱眉,上手去摸,却发现他手足冰凉。
“茶水有问题?”
可自己也喝了,并没有什么不适,这让月西楼更加慌乱。
月西楼将盛云锦手里的杯子拿过来,刚想自己喝一口,想试试到底有没有毒,就被盛云锦拦住。
“没有毒,只是想起来,我忘记喝药了。你能帮我把我的药找来吗?”盛云锦温声道。
月西楼抿着唇,盯着盛云锦看了半晌,起身拿药去了。
盛云锦绷直的脊背这才松懈下来,他的额头沁着冷汗,双眼无神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茶杯,唇角噙着一抹苦笑。
“还以为能压得住,起码能坚持到我解决完这些事情。”
现在失去的是味觉,那下一个失去的又会是什么?
只要不是听觉和视觉,都行。
箭在弦上,他不能出现一点意外。
盛云锦习惯压抑自己的情感,遇见什么东西也喜欢自己承受,但刚才突然失去的味觉,还是让他吓了一跳,竟还让他生出,想要向月西楼求救的念头。
他不能让月西楼知道的。
他不信月西楼。
不过好在,他很快就能调整过来。
月西楼将药拿过来,手里还端着宝祥斋的糕点,一起放在盛云锦的面前。
明厌知道盛云锦怕苦,早就将药制作成药丸,也好随身携带,还能让盛云锦少吃点苦头。
可明知如此,月西楼还是端着糕点过来了。
糕点能甜甜嗓子。
“把药吃了,水是温的,直接喝就好。”月西楼低声道。
“多谢。”盛云锦脸色比刚才好了点,但情绪没有之前好,有些恹恹地,喝药也没喊苦,面前的糕点没动没吃。
“吃一点。”月西楼将糕点往盛云锦面前推了推。
以前盛云锦总是不开心,就喜欢吃点甜的,那样会让他的心情好一点,偶尔还会喝点酒,但又不敢让自己真的醉了,只能清醒的糊涂着,似乎日子也不会这么苦。
现如今,连着仅存的一点放松的方式,也烟消云散。
盛云锦第一次萌生出一个想法,那就是他的大限将至了。
“不舒服?”月西楼想起上次盛云锦喝完药,疼的昏倒的模样,有些紧张,“会像上次那样疼吗?”
盛云锦摇头:“那是为我续命的虎狼之药,如今我的身体稳定,这些药丸都是调理身体的药,并不会让我觉得疼。”
月西楼有些不信:“可你刚才……”
盛云锦:“刚才只是有些不太舒服,吃完药好多了。”
月西楼眉头皱的更紧,低声道:“盛云锦,我有时候觉得,你真的是在找死。”
盛云锦轻笑一声,眉眼间带着些许的迷茫,他低声问道:“月西楼,你说当皇帝有什么好的?”
月西楼直言:“这天底下,谁不想当皇帝,坐拥天下,受九州朝拜。”
“坐拥天下,九州朝拜。多威风啊。”盛云锦笑起来。
盛云锦:“那你呢,想当吗?”
月西楼啧了一声,十分有自知之明道:“我若是说想,你马上又要扇我巴掌了。”
盛云锦轻笑出声。
可他好像不稀罕这些,午夜梦回之中,盛云锦时常梦见自己年少时。
被父皇抱在膝头,听着他和兄长谈论朝事,被阿姐从被窝里揪出来,教他骑马射箭,被明厌逼着喝苦的不行的药,被星月扯着,一起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
亦或者是回到长生殿,听他的老师为他讲为君治国之道。看着月西楼一次一次翻越宫墙,寻他玩闹,偶尔闹了小脾气,很快还会和好。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
只有年少时,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盛云锦:“月西楼,我不会让你坐上这个位置的,你死心吧。”
月西楼并没有感到意外,淡淡道:“既然如此,你就活久一点。要不然你这边死了,那边我就回去北疆,起兵造反。”
盛云锦:“孟元帅不会让你胡来的。”
月西楼:“你要是活着自然不会。你要是死了,先帝这一脉就彻底断了,自然就没什么顾忌。我母帅只效忠先帝这一脉。”
端阳长公主下落不明,八成已经死了,先太子死于永安之变。
这让盛云锦恍然明白,为什么剧情里,自己死后,月西楼会造反了。
“孟元帅就没有怀疑过我吗?”
“怀疑过。”月西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但她还是选择相信你。因为她始终觉得,永安帝和贤允皇后的儿子必定不会是个满手血污的人,所以她要我查明真相。”
盛云锦颔首,心里已然确定,只要自己活着,有孟元帅在,月西楼就不会称帝。
但月西楼的确有临朝摄政的心思,这次藩王世子进京,月西楼八成会从中挑选合适的孩子,辅佐其登基,自己得早做打算。
月西楼看着他:“怎么不问问我,信不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