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闹得沸沸扬扬,民怨四起,就连月西楼也受到牵连,被百姓们打成逆天而行的愚忠之臣。
盛氏皇族式微,各路藩王蠢蠢欲动。
只在这朝夕之间,天下大局波谲云诡,已然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如今的刘湾春风得意,稳坐泰山,已经打算顺应民心,上承天意逼宫。
因为这事,月西楼已经三天没有回王府了,盛云锦的身边守着长酒。
长酒也是愁眉苦脸,满心忧愁,看的盛云锦有些好笑,打趣道:“陪在我身边就这么无聊吗?让你半刻钟足足叹了二十次气。”
“陛下,您就别打趣属下了。”长酒哭丧着脸道。
盛云锦拿起金剪子,修建着面前的盆栽,带着独属于帝王的矜贵和骄傲:“这可不是打趣,若当真有什么烦心事,不妨和朕说说,说不定朕能帮你呢?”
长酒对这一点毫不怀疑,跟在月西楼身边久了,也知道这位陛下面上光风霁月的淡然模样,实则是位机关算尽的主。
稍有不慎就会被他套话,傻乎乎地为他做事,还以为是对他家爷好。
所以长酒立马收敛自己唉声叹气的模样,义正言辞道:“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得陛下忧心。”
盛云锦挑眉,笑而不语,继续修剪花枝。
长酒心里越想越愁。
“长酒,听说外面多出来不少流言蜚语。”盛云锦微微叹息,眉头微蹙,似乎有些神伤。
长酒身子一僵:“有……有吗?”
盛云锦面露凝重,声音低沉:“朕的太子没了。”
长酒:“……您是怎么知道的?”
王府围得铁通一般,任何消息都不可能传进来,这让长酒脊背发凉,面露惊悚。
帝王的手已经能伸的这么长了?连他们王府都渗透了?
盛云锦淡然道:“本来是不知道的,现在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长酒心如死灰:“……”
他觉得自己完蛋了。
他家爷知道了,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了?
“陛下别打趣属下了,属下受不住啊。”长酒笑的比哭还难看。
盛云锦无奈道:“好了好了,朕不欺负你了。作为补偿,朕给你讲个故事吧。”
讲故事应该没多大问题,而且帝王被困在王府,足不出户地,也怪无聊的,于是长酒点头。
盛云锦声音很稳,娓娓道来,带着缱绻的味道,他轻声说道:“话说很久以前,楚国有个同时卖矛和盾的人,他先夸耀自己的盾说‘吾盾之坚,物莫能陷也’,又夸耀自己的矛说,‘吾矛之利,于物无不陷也’。当时就有人反问‘以子之矛,陷子之盾,何如?’,卖矛和盾的人却无法回答。你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吗?”
长酒认真思考,回答:“因为他自相矛盾?”
盛云锦笑着说:“是。然后你再看当今局面,谁像是那个卖矛和盾的人?”
长酒抓了抓脑袋,觉得脑袋嗡嗡响,什么也想不出来,于是厚着脸皮问:“有吗?”
修剪下来的花枝,被盛云锦笑着敲在长酒的脑袋上,无奈道:“是丞相啊。”
长酒捂了捂脑袋,愣神道:“啊?”
盛云锦道:“世人以贵妃流产作为天罚的表现,觉得这是上天抛弃盛氏皇族,这也成了丞相攻击我们的理由。可你们却都忘记了,贵妃流产谁做的手脚。”
长酒:“是丞相。”
盛云锦颔首:“贵妃流产是丞相攻击皇族的矛,贵妃流产也是抵御矛攻击的盾,而我们只需要让丞相自相矛盾。”
长酒:“陛下的意思是?”
盛云锦道:“放出消息,贵妃流产乃是丞相所为。丞相刘湾心怀不轨,谋害龙子,逼死皇帝,妄图谋权篡位。”
长酒恍然大悟,感叹道:“是啊,丞相说流产是天罚,可若是百姓知道,这根本就是丞相自导自演,那所谓的天罚,也会化作乌有,甚至还会成丞相狼子野心的证据。陛下圣明!”
盛云锦勾唇一笑:“乖孩子——”
丞相想借贵妃流产,让盛氏彻底失去民心,那盛云锦也用这件事情,坐实丞相心怀不轨,妄图谋权篡位的不轨之心。
长酒脸红的彻底,支支吾吾道:“可是陛下,贵妃流产一事若是传出去,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贵妃流产,国无储君,各路藩王虎视眈眈,稍有不慎,就可能倾覆。
“是。”盛云锦道,“所以你得要你家爷,放出另外一个消息。”
长酒强压心中激动:“陛下请说。”
盛云锦道:“通知各路藩王,北辰王会从皇室子弟中重新选出储君,择一良辰吉日登基为帝。让他们送世子进宫待选。”
长酒疑惑:“这看起来没什么用。”
盛云锦:“比起谋权篡位,在史书上落个遗臭万年的名头,那些藩王更想名正言顺,所以他们定然会送孩子进宫,若是不送,就注定与皇位无缘。只要他们将世子送进来,我们就可以用世子牵制藩王。
而在没有选出皇帝人选之前,大家都有机会,那群藩王必须极力拱卫盛氏皇族,绝不会给丞相这个外人谋权篡位的机会。这在一定程度上,牵制住了丞相在各州兵力。
所以若是丞相想造反,只能调动京畿周围的士兵,而禁军在我们手里,就算刘湾想要造反,我们和他也有五五开的胜算。”
长酒看着盛云锦的眼睛,已经不能用敬重来形容,而是那种深入骨子里的崇拜!
“陛下,您简直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盛云锦眉眼含笑,微微挑眉。
长酒还沉浸在刚才的谋划里,他义愤填膺道:“我这就进宫,把这件事情告诉我家爷,定让刘湾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