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暗流涌动,心中掀起滔天骇浪,蛰伏已久的狼被唤起野性,月西楼寸寸逼近,直视着盛云锦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端倪。
可盛云锦就淡淡地看着他。
漂亮的桃花眼如同花瓣,眼尾的痣如一点朱砂,眉眼含情,迤逦一地春色。
月西楼伸出手,试图抚摸盛云锦白皙温热的脸颊,却被盛云锦躲开,但他并没有生气,只是问道:“为什么想要我下跪?”
是报复吗?
可失忆的帝王不该如此恨他。
盛云锦理所应当道:“因为我一看见你,就讨厌你,想要欺负你。”
月西楼一愣,旋即失笑。
看来他是真够混账的,谁都不记得,却还记得讨厌自己,想要欺负回来。
月西楼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失望还是别的。
盛云锦没有恢复记忆,也不怕他,自然敢提出这样的胆大妄为的要求。
盛云锦直言:“而且朕是皇帝。”
所以你跪我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
“看你不爽,就欺负你。”说完,盛云锦冷哼一声,扭头不搭理月西楼。
那小模样真是可爱的紧。
“好好好,让你欺负。”月西楼笑起来,揉了揉盛云锦脑袋,哄孩子一样说道,“陛下乖,别胡闹了,还是喝药吧。”
盛云锦不喝,闹脾气似的说:“你为什么不跪我?”
月西楼:“因为你舍不得我跪呀。”
盛云锦疑惑:“什么意思?”
既然盛云锦不记得了,明厌知道的真相也不多,如今的主动权在他手中,月西楼觉得自己或许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反而显得他心虚,让盛云锦以为,自己对他图谋不轨,想要杀他。
所以月西楼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道:“陛下不是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吗?”
盛云锦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是面上依旧装的天真无辜:“什么?”
月西楼勾唇浅笑:“我们就是情人,还是指腹为婚的娃娃亲。所以陛下舍不得让我跪下。”
简直荒谬!
这人满口谎话,嘴里没有半分实话。
当年两家父母确实口头承诺过,但那是两家生下一男一女的情况下,他们是两个男人,这婚约自然也就作罢。
盛云锦适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漂亮的桃花眼瞪圆了,红唇微张,满眼不可置信。
“你别胡说八道,休要辱我清誉。”
月西楼理所应当道:“我说陛下,天地良心,我可没有骗您,臣对天发誓。”
盛云锦手足无措道:“我师兄说了,我们是仇人,三年前我刺了你一剑……”
月西楼理所应当道:“那时我们闹矛盾,分手时互捅一剑,太正常不过了。”
盛云锦:“……可我掉下悬崖,是你见死不救……”
月西楼微微沉思,然后道:“这事是我对不住你。”
盛云锦顺势道:“所以你不是我的情人,别骗我。”
月西楼沉吟片刻,选择实话实说:“前几日你参与围猎,却被刘家逼近密林之中,他们派了三百死士杀你。我知道后,想要借他们的手,知道一件事情的真相,于是冷眼旁观。
当时你被围杀,你站在悬崖边上,步步后退,我怕你掉下去,这才朝你射箭,却没想到让你以为我是来杀你的,直接从崖上跳下去。”
有些事情迟早盛云锦都会知道,还不如现在月西楼直接说了。
这件事情,月西楼心里实打实的愧疚,所以也不掩饰自己的内心了,看着盛云锦怔住的模样,他干净利索地承认错误。
“阿锦,我错了。三年前你刺我一剑,三年后我射你一箭,如此也算扯平了。如今我已经想明白,你也忘记往事,就让我们重新开始,我以后不逼你了,你信我,我也信你,我们再不相疑。好不好?”
在月西楼看不见的角度,盛云锦的指甲狠狠陷入血肉,疼痛让他掩盖住心里的波涛汹涌讽刺嘲弄。
扯平?
忘记?
不相疑?
盛云锦心里嗤笑不屑。
若三年前,月西楼就如现在一样,真的信他,或许盛云锦就无需拖着一副残体呕心沥血的算计,或许他就不会只剩下这点伶仃的寿命,或许他就无需背负别人的口诛笔伐,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暴君。
可月西楼不信他。
三年前他们关系是这样要好,月西楼都不信他,将他狠狠推进深渊。
三年后的月西楼更不会相信自己,所以盛云锦也不信他。
即使满心愤懑,他还得和月西楼虚与委蛇,装出一副不相信的冷漠表情:“你不会是仗着我失忆,故意欺负我吧。”
“不会欺负你了。”月西楼心里一酸,承诺道,“以后都不会欺负你了。”
他会把盛云锦捧在手心里,好好地爱护,刀光剑影,争权夺利,都让他来守着盛云锦。
“我不信你。”
月西楼直到无奈:“知道你不信我了,我们先喝药吧,马上就凉了。”
盛云锦这才想起来自己药没喝,皱眉道:“那你别让我喝药了,就说明你向着我,我就相信你。”
月西楼:“……那你还是别信我了,趁热把药喝了吧。”
盛云锦冷哼:“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