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赤裸裸的威慑,是在告诉月西楼自己的身份。
身为臣子,却让自己的主君陷入危难之中,这是臣子的失责。若他做不好为人臣子的本分,有的是人能顶替他,为帝王抛头颅洒热血。
明厌不懂朝政,他只知道,若是不让月西楼认识到这一点,他日盛云锦还会再次面临这样的情况。
这次有他,保住这条命,下次呢?
何况盛云锦如今“失忆”,有些事情不该知道,也不能去做,既然如此,明厌就亲自替盛云锦敲打月西楼。
盛云锦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抬眼看月西楼,问道:“所以你是我的臣子吗?”
这一句话,恍若当头一棒,将月西楼狠狠打醒,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盛云锦是失忆,不是失智,他还是那个帝王。
如今的盛云锦对他没有半点记忆,自然也不会如往常那般待他,如今的他就只有君臣这个名分,单单纯纯的君臣关系。
月西楼无法再越雷池一步,盛云锦也不会对他有超越君臣的情感。
他和盛云锦的纽带一点点断开。
月西楼试图扬起唇角,想要笑一笑,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他还想要说。
告诉盛云锦,他们不只是君臣的,他们曾是最好的朋友,他为盛云锦爬过长生殿的宫墙,盛云锦曾唤过他们哥哥,若不是当年永安之变,他们会成为恋人。
可是有什么用呢?他们回不去了。
“臣听命。”月西楼到底是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背上竹筐,去采药去了。
等确认月西楼离开,明厌这才道:“他很危险。”
盛云锦搓药丸的手一顿:“我知道。”
今日月西楼对他如此小心翼翼,不过是因为自己失忆,对他失去威胁,也是因为对自己的愧疚,所以才暂时做出退让。
一旦月西楼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失忆,面对自己的欺骗,定然会勃然大怒,他除掉刘家后的第一件事情,八成就是彻底架空自己,成为真正的权臣。
就如小说剧情那样。
所以盛云锦不信月西楼,也不会再赌月西楼对自己的信任和舍不得。
这种要命的事情一次就够了。
之后的每一步,他都要三思再三思,不能出现半分差错。
月西楼是他的棋子。
盛云锦:“我不会信他。”
明厌神色复杂,又问:“那你打算跟他回去?”
若是他跟月西楼回去,之后就会处于月西楼的掌控之下,便是流光暗刀营,也很难轻易插手北辰王府的事情。
这是个十分冒险的行为。
但凡月西楼有弑君的念头,盛云锦必死无疑。
但盛云锦有其他的筹码,他并不怕。
盛云锦点头:“嗯。很多天过去了,外面的人已蠢蠢欲动,若再逗留于此,会失去先机。”
明厌并不担心,他相信盛云锦的能力,于是点头:“好。”
正是春季,药庐春意盎然,一片生机勃勃,枝头桃花开的正艳丽。
盛云锦轻轻折下一枝嫩黄的迎春花,递到他面前:“京都城春色满园,南疆烟瘴之气,故人当缓缓归矣。”
“师兄有空,就替我第一封书信吧,送往北疆吧,聊表思念之情。”
明厌点头:“好。”
一边的小童闻言,立马来了精神,笑着说:“所以二师叔马上就要回来了吗。”
盛云锦莞尔:“嗯。”
小童:“太好了!”
明厌嗤了一声:“你这么喜欢他,我看这封信,不如你亲自去吧。”
小童一本正经道:“师父,虽然你毒术没有二师叔好,但是脾气也比他差。”
明厌:“……滚。”
小童吐了吐舌头,继续切草药,明厌则是在一边研究他的新配方,盛云锦搓他的药丸,一边想着:
快结束了,很快就结束了。
刘家一党,他必杀尽。
至于月西楼,他迟早要碾碎他的傲骨,让他匍匐在脚底下,就如同他羞辱自己一样,将他也踩在脚底下。
盛云锦睚眦必报。
……
盛云锦失忆一事,打的月西楼手足无措,再加上刚才明厌的话,让月西楼心里难受的不行。
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带盛云锦回去,还不能让刘家察觉,要不然刘家人一旦知道盛云锦还活着,盛云锦就会立马陷入危险。
所以月西楼没有第一时间去采药,而是往断生涯上递了消息,没过多久,月家亲卫就悄无声息地避开夜流光,顺着绳索下来。
月西楼去洗澡,亲卫去采药。
等月西楼换过衣服,药也采到了,又随便啃了啃亲卫带来的干粮,匆匆忙忙收拾一下自己。月西楼就嘱咐亲卫在附近守着,自己则是回药庐。
等他回去,人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明厌正好端着簸箕走出来,看见月西楼满满一篮子的药,挑眉:“不愧是北辰王,才过去半个时辰,就采了一篮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爷生了三头六臂。”
月西楼谦虚道:“过奖。”
明厌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