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西楼僵住,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耳轰鸣,血液被瞬间冻结,从头凉到骨子里,脸色白的吓人,眼神近乎空白,嘴唇张了又张,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了这么久,甚至连补偿和后来的事情,都打算好了。
只要盛云锦肯原谅他,怎么样都好。
可现在,盛云锦不记得自己了。
所有的筹谋化作烟消云散。
“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盛云锦以前,总是黯然消沉的,似乎含着淡淡的悲伤,就连笑起来,固然漂亮蛊惑,却也像是蒙在一层薄雾后面。
“不记得了。”
而面前的眼神清澈明亮,带着不谙世事的无辜纯真,这是初遇时的模样,这根本不是正常盛云锦该有的眼神。
按理说他应该开心的。
盛云锦不记得,他做的一切混账事盛云锦都不知道了,也不会怪他,找他算账,面前的人就如同一张白纸,可以任由自己添上色彩。
他们甚至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
只要月西楼想,他可以让盛云锦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灵王殿下。
可月西楼的心怎么就这么疼呢?
直到如今,月西楼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
他喜欢盛云锦,喜欢的不行,他喜欢那个在长生殿前为他抚琴的小殿下,喜欢那个光风霁月的灵王,也喜欢那个满腹算计的皇帝陛下。
只要是盛云锦他都喜欢。
之所以不甘心,之所以痛恨,之所以焦灼,也不过是因为以前的盛云锦满心满眼都是他,如今的盛云锦目光所及皆不是他。
原来,怪来怪去,只怪盛云锦不能如以前那样喜欢他。
“我的阿锦啊……”月西楼心疼的连呼吸都是钝刀子在磨他的心肺,多日以来的奔波疲惫,劳心劳力,强撑出来的一丝心神,在这一刻,因为这句话全部瓦解。
盛云锦疑惑地看着他:“你好像很难过?”
月西楼摇头,喃喃自语道:“不难过,我不难过,我开心的。看见你没事,我很开心。”
只要盛云锦没事,怎么样都可以的。
盛云锦好心提醒道:“你状态不好,面色铁青,眼下乌黑,应该好好休息,要不然会出事。”
“我不碍事。”月西楼强行勾起一抹笑,伸手去抓盛云锦的脚腕,“我看看伤口。”
不等盛云锦拒绝,月西楼就握住他的脚踝,放在自己的膝头。
炽热的温度要将盛云锦烫掉,他往后撑着身子,下意识蜷腿收回,却被月西楼抓的越发紧了。
“疼不疼?”
柔软的脚掌,中心的地方,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隐隐约约的渗出血迹,好在伤口不深,只蹭破了油皮,养个两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盛云锦垂眸:“疼。”
月西楼愧疚道:“是我吓到你了,对不起。”
盛云锦闷闷地“嗯”了一声。
伤口已经上完药,月西楼就拿起一边的绷带,小心翼翼地为盛云锦包扎。
“好了。”
月西楼松开手,盛云锦立马收回腿,然后扯过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球,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你可以走了吗?”
月西楼心又是一疼,强颜欢笑道:“好,你先休息,我这就离开。”
盛云锦不搭理他,月西楼难过地起身,他打算出去将明厌叫回来。
可谁知才一站起来,月西楼眼前猛地一晃一黑,耳边传来电流地撕拉声音,紧接着,月西楼就失去知觉,重重地倒在地上。
他太累了,该休息了。
盛云锦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月西楼,随手弹了弹衣物上的药粉。
听见声响的明厌走进来,先是一愣,旋即看见坐在床榻上,面色复杂的盛云锦,随口问道:“想起来了?”
盛云锦淡淡道:“温泉池看见他第一眼,我就想起来了。”
明厌轻笑:“那他可真是你催命的良药。”
盛云锦低垂着眉眼,声音轻轻地:“师兄,暗刀营被阻隔西山之外,流光遭到截杀,被绊住脚,月西楼冷眼旁观。如果我不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便只能死。所以我得赌。”
赌刘湾以为他必死无疑,赌月西楼会因此对他愧疚,赌他能活着回去京都城。
明厌沉默着,半晌他艰难地说道:“可我只想要你好好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有无限地希望,只要还活着,一切都可以有的商量,只要还活着,就还能报仇。
可盛云锦为什么就想不明白呢?
盛云锦:“可我一日不除刘家,就不得安生。”
“罢了。”明厌一直都知道,自己劝不动他。
盛云锦:“师兄,多谢你。”
明厌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是恢复记忆,还是继续装失忆?”
盛云锦道:“不仅得继续装失忆,还得继续装死。”
明厌:“后者我知道,你害怕刘家知道你没死,再次对你下手。那前者呢,是为了骗月西楼?”
盛云锦:“我不信他,他也不会信我。只有让他以为我真的失忆了,对他没有任何威胁,他才会对我愧疚,才会费心心思地护着我,让我隐于幕后,他来做我手中屠刀,替我除掉刘家。”
让月西楼和刘家鹬蚌相争,他来渔翁得利。
一直都是他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