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明厌已万分小心,在盛云锦落水时,就将他捞出来,可他身上的大小伤口遍布,心脉受损,体内的毒素倒涌,不断地摧毁着他的身体,或许用不了多久,他的身体就会失去五感,沦为废人。
这还不算,盛云锦当天晚上就起了高烧,烧的人事不知。
小童担忧地守在盛云锦的跟前,眼圈都红了:“师父,怎么办?”
这场病来势汹汹,就连明厌也是没想到。
不过方才三年。
不过才三年。
明明三年前,他的小师弟,还是活蹦乱跳的模样,纵然体弱,可平日行动如风,已与常人无异,如今却被摧残成如此模样。
明厌怎么能不心痛呢?
可他偏偏劝不了,也没法阻止,江山社稷压在他身上,九州百姓压在他的身上,永安之变的血海深仇压在他身上。
有时他在想,若先太子灵秀背着他的弟弟,跪在药庐外,他没有心软,就让他这样死了,会不会也是一种解脱。
他不过是想当个琴师罢了。
可自己教会他习琴,却没教会他救自己的命。
“你先按我说的药方,去熬药,喂给他喝,剩下的,我自有办法。”
他没有办法。
他若是有办法,就不会任由盛云锦变成这个样子。
小童连忙点头:“我这就去熬药。”
明厌坐在盛云锦的床榻前,看着他惨白着小脸,蜷缩在一起,身形更加消瘦了,卧着的时,像是一只可怜巴巴的猫咪。
金针被明厌掏出来,摆在盛云锦的身边,他又褪去盛云锦的衣物,在他的脊背上落针。
金针刺穴,已不足以压制盛云锦身体的毒,只能在原有的基础下,加上死穴,辅以剧毒之药,才能稳定下来。
可这样,无异于饮鸩止渴。
“这些年来,我去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拜访过医毒世家,翻过数以万计的古籍,可是师兄好没用,救不了你。”
“等星月回来,还不知道要怎么哭,可我没办法,我得写信给他,只期盼他在南疆,能寻到医治你之法。”
“不过别怕,师兄不走了,以后师兄就在药庐等着你。”
冰凉的针刺穿肌肤,盛云锦眉头忍不住皱紧,他试图挣扎,但潜意识却在告诉他,这种时候不能乱动,于是死死地揪着身下的被褥。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方才结束。
明厌将衣服穿好,又为其盖上被褥,正好这时,小童也熬完药回来。
药碗冒着热气,小童却有些踟蹰不前。
小童红着眼眶道:“必须得喝吗?这都是剧毒之药,若这次喝了,以后就得一直喝,喝到最后,这药不管用了,小师叔也会死的。”
明厌伸手,示意他将药碗给自己,低声道:“若是不喝,他现在就得死。”
小童将药碗递过去了。
喝完药没多久,烧果然慢慢退下去了,身体里的毒,也渐渐平息。
小童这才露出一点笑颜:“师父,小师叔会忘掉我吗?”
明厌为盛云锦掖好被子:“不会的,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快就会恢复记忆的。”
在恢复记忆前,就先留下来吧。
不去计较那些勾心斗角,也别去机关算尽,先好好地活着。
……
月西楼下崖找了一天,再加上之前守在上面的三天,盛云锦足足失踪了四天。
他这一路找来,只找到几片破碎的衣角,还有潭水旁边巨石上的血迹。
直到他找到一处火堆。
崖底有人,还能生火。
起码说明有人,既然有人,也没看见尸体,盛云锦便不会死。
应该就在附近。
腰间刀刃斩断横生的荆棘丛,路过的毒蛇也被斩断,不知道走了多久,林子里的瘴气被烟雾代替,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咕嘟的水声,时不时夹杂几声人声。
有人。
月西楼眼睛一亮,迅速确定人声的方位,快步而去,他来到一处温泉池。
只见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温泉池边,用脚拨弄着温泉池水,正笑着说话。
“这温泉真舒服,你应该多泡泡,有利于你的病情。就是这样干泡着也太无聊了,小师叔,你觉得这里会有鱼吗?”还带着稚气的声音说道。
穿着白衣的青年,笑着调侃道:“温泉池里的鱼,那是鱼汤吧。”
小童一本正经道:“鱼汤多好喝啊!”
盛云锦挑眉:“想喝鱼汤了?”
小童脸一红,抓住盛云锦的袖子,撒娇道:“想喝想喝,尤其是师父做的鱼汤,可好喝了。可师父是个小气鬼,平时才不会给我做,但如果小师叔你想喝,他肯定做,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今天晚上我们喝鱼汤吧。”
青年狡黠一笑:“那把你藏着的野果拿来我尝尝。”
小童立马从善如流改口:“师父做的鱼汤最难喝了。”
盛云锦“啧”了一声:“有本事你当着你师父的面说。”
小童告饶道:“好师叔,我错了。最主要是果子性寒,吃多了又肚子疼,你忘记上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