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后面的小童见此,发出惊叹的声音:“师父,怎么这么多断肠。所有咱们后山那块地,被薅秃了吗?”
明厌:“薅秃了?”
月西楼解释道:“我以为……越多越好。”
明厌轻笑:“断肠草,剧毒之药,多一点更好把她毒死,也省的你这么折腾他了。”
月西楼:“……”他还以为是什么救命的良药呢,原来是毒药吗?
月西楼:“阿锦的病……”
“别问,我不会告诉你的。”说罢,明厌将簸箕里晒干的断肠红拿出来一棵,捏碎,将上面的碎末撒在小童端来的药碗里,又拿勺子搅和了一下。
“将药送过去吧。”顿了顿,明厌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我知道你来是为带走他的,所以趁着你刚才离开,我已经把我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他了。”
月西楼心口一滞,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想要详细询问盛云锦都知道了什么,可明厌却已然转身离开,一边的小童凉凉道:“什么都知道了哦。”
那自己见死不救,亲眼看着盛云锦跳下去,这件事情也知道了吗?
他会怎么看待自己?
碗里的药还热乎着,可他的心脏却冷的要死,不过担心忧虑过后,月西楼很快就平稳下来,他或许可以试探一下盛云锦是否真的失忆。
不是为了报复,只是单纯不想要从盛云锦看见冷漠和陌生,这比盛云锦恨他还有疼千万倍。
月西楼敲了门,门口传来盛云锦的声音:“进来。”
屋子里的盛云锦正靠在床边,身上搭着被子,手里拿着一本医书打发时间,看见月西楼来了,也只是懒懒地抬起眼。
月西楼推门进来,低声道:“你喝药了。”
看着碗里的药,盛云锦微微蹙眉,道:“放着吧。”
月西楼端着药坐在床边,哄道:“待会就凉了,现在喝吧,知道你怕苦,我给你摘了果子,是甜的。”
说完,几颗鲜红欲滴的果子被月西楼从袖子里都落下来,落在被褥上,被盛云锦轻轻捏起来。
“我不怕苦。”
月西楼眉眼带笑:“嗯,你不怕苦,是我怕你苦。”
盛云锦微微挑眉:“你这话说的我好娇气,我以前因为这事闹过你?”
发现盛云锦没有生气,月西楼逐渐放松下来,听见他这样说,不由失笑:“怎么会呢,没有闹,你很乖。”
这人生来便是皇子龙孙,如今更是帝王之躯,本就该是锦衣玉食,万人奉养,怎么会有人觉得他娇气呢?
是他以前将盛云锦养的太差了。
“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啊?”
月西楼道:“怎么忽然这么问?”
盛云锦:“师兄告诉我,你本该是我的臣子,可我观你对我的态度,却像是对待……”
对待什么?
朋友,兄弟,故人,下属?
盛云锦倾身来到月西楼的跟前,指尖拂过那双凌厉的凤眼,斟酌片刻道:“情人?”
月西楼手中端药的手一晃,险些洒了。
“凉了,该喝药了。”月西楼慌忙移开视线,说道。
盛云锦“啧”了一声,笑起来:“开玩笑的。”
月西楼面色一僵,没吭声,心里有些失望。
盛云锦道:“师兄和我说了,我是皇帝,你是藩王,我对你有杀身之仇,你对我有见死不救之恨,我们如何也成为不了情人的。准确来说,你应该是我的仇人。”
月西楼脸色倏地一白。
不等月西楼思考,盛云锦又道:“你是来杀我的吗?”
月西楼嘴里苦涩,还是回答:“我是来救你的。”
盛云锦直言:“可我不信你,也不会跟你走的。如果你真的不会伤害我,就叫我的人下来。我好歹一个皇帝,身边总不会一个信任的人都没有吧。”
“有。”月西楼坦言,“但是他们被刘家盯得很紧,若你跟着他们回去了,刘家还是会想尽办法弑君,这些你师兄该和你说了。”
盛云锦淡淡道:“我师兄也告诉我,不要信你。”
月西楼:“他若是不信我,便不会让我进来,否则也不会帮着你震慑我。和我离开,是你最好的选择。”
盛云锦不吭声了。
月西楼:“信我,阿锦。我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了,我也不会。”
盛云锦漠然以对。
月西楼心力交瘁,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若盛云锦有记忆,便会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现在的盛云锦就是待宰的羔羊,流光护不住他,只有自己,才能真正的护住他。
可盛云锦不信自己。
月西楼:“你要怎么才能跟着我回去?”
盛云锦笑了:“我怎么样都可以?”
月西楼点头:“嗯,你怎么样都可以,只要你信我。”
盛云锦神色冷漠,以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那你跪下来,求朕。”
月西楼下意识看向盛云锦,心里燃起怪异的感觉。
凌厉的凤眸微微冷下来,略带着犹疑的目光,紧盯着盛云锦的脸庞,月西楼问:“陛下,你真的失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