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毒果真精妙,有些麻烦。”承桑月没有被屋内气压影响,半蹲着身子,凝视指尖僵硬的蛊虫,自顾自道。
程尉泽捉住他话中关键,猛地抬头,问道:“此毒有解?”
“根据蛊虫状态来看,是可行的,但是需要花费时间研究,。”
“多久?”这次是陆念慈开口问,她情绪已经平复下来,语气也平淡。
“说不准,许是三五月,也许一年半载。”
陆念慈转头笑了一声,在看到程尉泽眼眶暗红时凝滞了一下。
承桑月站起身,对陆念慈道:“陆姑娘,可否让我号脉。”
陆念慈自是没有不愿意的道理。
垂眸摸着脉像,承桑月能明显感受到她脉搏弦而涩,气机郁滞,年纪轻轻却像不惑之年的脉象,也是瞬间,他了然她方才笑声的含义。
她没有时间了,不可能等一年半载。
皱眉掀着她衣袖,向上拉拢露出整个手臂,白腻肌肤从小臂疤痕处开始,一条条紫色蛛丝缠绕,隐没在衣袖中。
陆念慈以为他要看毒性具体症状,扬起手把袖子堆在肩膀。
只是下一瞬她手臂被捉住,程尉泽手搭在她堆起衣袖的肩膀,指尖按压到她肌肤上,低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承桑医师可察到些什么?”
承桑月歪头观察手臂上紫色痕迹的走势,缓慢摇了摇头。
程尉泽眼神暗了下来,随即放下她衣袖捋平。
承桑月走后,程尉泽也一言不发的出门,一直到晚膳后才进门,罕见的沉默。
陆念慈内心藏着事,趴在床边盯着话本发呆,无暇顾及他的反常举动,半响才察觉到屋内的安静的不寻常。
她抬头望去,正好对上他的眸子,他在静静地望着她,眼神晦暗,可她还是从他眼中看到了痛苦。
他在痛苦。
不用思考,她脑中自动浮现令他痛苦的罪魁祸首——她。
或者说是她身上的毒。
陆念慈对于自己身上的毒已经坦然接受,可忘记了程尉泽一直没能接受。
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明明在不久前她还怨恨他,想要利用他的愧疚让他痛苦,当他真正在自己面前露出一点的痛苦,她也没想象中爽快。
甚至是心口淤堵,他们两个从相识就只是她的算计,包括现在她也是瞒着他。
可是不瞒他,她立即会死,在乎她是真的,发现真相时要杀她的也是他,她不可能去试探他底线。
陆念慈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阿泽,用膳了吗?”
程尉泽合眸,再次抬起眼帘时已经盛着些许笑意,他走进,在床前茯身面对她,道: “用了。”
陆念慈瞥见他干的有些起皮的唇瓣,手上捞起案几上牛乳冷元子,尝了一口,还冰着,汤匙在手上转了半圈,送到了程尉泽唇边。
“阿泽,尝尝好不好吃,厨房新上的冰元子,吃起来冰冰凉凉。”
她夏日贪凉,饭后常常饮消暑小食。
程尉泽注视眼前笑颜,压下心里情绪,就着汤匙吃一口,才咽下元子芙蓉糕又怼了到嘴上。
两人离得很近,他能从她瞳孔中看到自己的脸。
“啊,张嘴。”
见他程尉泽没反应,她开口提醒,葱白指尖抵着他下巴,“你平日不是喜欢吃芙蓉糕吗?张嘴。”
程尉泽虽然迟钝了片刻,但依言抬颈张嘴。
甜糯糕点入口,温言软语在耳,程尉泽心中的惴惴不安被压下,才发觉胃中空的难受。
午膳后滴水未曾进便处理公务,本意是压下骤升的无力感,麻木地挥笔落墨,可越是想压制情绪越是适得其反,那股无力感在心中扩大,又突生不安和恐惧,他不能失去她了。
若她毒发离世……光是想到这种可能程尉泽就头皮发麻,胃部绞痛。
一碗元子和糕点下肚,空落落的胃才好受一点。
胃里的充盈填补不了心里,他依旧空虚。
没有着落感。
“阿苑,你爱我吗?”
没来由的一句话砸向陆念慈,她愣神片刻,捧住他的脸,笑嘻嘻地说:“当然了!我我不爱你难道爱别人啊。”
程尉泽攥着她手腕,眼神定定地对上她眸子,极其认真地道:“阿苑,说你爱我。”
陆念慈见他一脸正色,轻咳一声,起身坐端正,也佯装正色道:“阿泽,我爱你。”
空虚的心脏被填满,只是瞬间又抽离。
他没法控制住空虚得近乎饥饿得心脏,不,或者空虚的不只是心脏,还有灵魂。
那种空洞洞的感觉当然不可能因为一句话而被填满。
反而贪恋更多。
“阿苑,不够,不要停。”
他半跪着的姿势,头枕在她膝间,双手绕她身后,牢牢禁锢她腰肢。
“好。”他的情绪不稳定,陆念慈只能依他,一声声的示爱。
良久,程尉泽像是祈求般道:“阿苑,爱我吧,只爱我一个人,生生世世不背离。”
他的声音太小,陆念慈听不真切,疑惑的“嗯?”一声。
她的声音停下,腰上的手瞬间加大了力道,活像她能跑似的,陆念慈被勒得难受,忍住挣脱的念头,继续道:“阿泽,我爱你,可是你把我勒的呼吸不上来了。”
她想问你要勒死我是不是,但考虑半天决定还是不刺激他了。毕竟他一下午的异常不用说都知道——她。
他无疑是世间最在乎自己的人,刺激他对她也没好处。
腰间手臂放松了些,她又开始重复示爱。
不够!
不够,那空虚感太浓。
灵魂在叫嚣。
他是贪心的人,不,应当是饿鬼,贪心又饥饿,想要更多。
她嘴上的爱让他感受的满足太少,他依旧空虚,依旧饥饿。
程尉泽松开她,起身与她平视。
“阿苑,我们成婚可好。”询问的语句,不容置喙的语气。
瞧见他起身,陆念慈刚要松一口气,被噎回去了。
有些迟疑地问道:“什么?”
“我们成婚可好?”
程尉泽耐心重复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