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晚,陆念慈也没理出头绪,心里藏着问题夜里睡不安稳,偏生还要瞒着程尉泽装睡,熬的是在受不住了才睡着。
睡的晚那自然醒的的也晚,陆念慈今日是被屋外刺眼的亮光闪醒的。
陆念慈捂着眼好一会才适应光亮,起身忧忧叹了一声气。
又是两眼一睁就要面对难题的一天。
程尉泽脸画中人名字都不知道,更不要说其他消息了,自己也不能去直接告诉他周肆的消息,更不要提让他派人去东陵调查,按他会起照疑徐逊那只官场老狐狸做派,说不定早就处理掉有关周肆人物证据。
偏生她自己死活想不起记忆里周肆的一丁点痕迹。
周肆是父亲幕僚外加好友,曲松青父亲宋兆是父亲战友外加被贬的好友。
按常理来说他们既然是父亲的为二好友,应当交往慎密,不该是连她也没见过的情景,联系到曲松青提及父亲拿微妙的恶意,陆念慈心里有些没底,莫不是父亲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情?
可以确定的是,在她八九岁时候他们关系已经恶化了。
宋兆被贬时候她尚小,忙着在学堂和夫子斗智斗勇,压根不关注朝堂之事,被贬的缘由同样是一点不知。
陆念慈蹙眉,程尉泽见到周肆的时候贵妃还未进宫,结合时间点来看周肆被捉的时候应当在宋兆被贬之前。
意识到有关两人的时间点,一个猜测若隐若现——宋兆被贬许同周肆有关联。
窗外一只狸猫猝然闯入,陆念慈定然一看,是来福。
猫儿三两下扑进来,轻盈地跳到她膝上,毛茸茸的脑袋往她手上蹭。
陆念慈一手托着它腹部,一手摸着它绒绒的脑袋,有些惊讶它今日亲近的不寻常。
手中的猫哀怨的喵喵两声,陆念慈怎么听着都像是可怜巴巴的。
“怎么了?被欺负了?”
听到她这般问,来福又哀怨的喵了声。
陆念慈掀开来福肚子,掰开牙齿,又看了看带着四条肉爪子,没发现异常,联想到它跳窗进来,福至心灵的问了句:“你主人欺负你了?”
哀怨的声音又响起,这次多了份婉转起伏。
陆念慈扑哧一笑,想到曲松青顶着一张臭脸去威胁一只小猫的样子就开心。
见她笑出声,来福炸毛似的抬起头,陆念慈连忙安抚道:“不是笑你,是笑你主人的。”
说着塞给来福一条鸡肉。
啃着鸡肉条的来福突然停下来,朝陆念慈喵了一声,扒拉脖子示意她拿出里面的东西,
陆念慈没想到曲松青联系她,取出纸条看清内容后,不由诧异起来。
曲松青约她明日见面。
室内的动静传到屋外,暗香端着洗漱用品进来,陆念慈迅速的洗漱后,把曲松青来信的消息同暗香说了。
身后正给她梳头的暗香停顿一瞬,对此没什么反应。
陆念慈抿唇,她有些为难,这些天她出宫频率多,恐程尉泽疑心。不过仔细一想,觉得也没什么可疑心的,她才坦白失忆事情,想必在程尉泽心里也换些信任,与曲松青联系期间她也算谨慎。
透过铜镜,陆念慈同身后暗香道:“明日我们一起去。”
暗香手上灵快的编了发式,看向铜镜中的美人,心里泛起酸来,自从小姐中毒,她心底里就藏着内疚,不知道是她的错觉,短短月余,她竟能看出小姐有些消瘦了。
陆念慈看到她的愁眉苦脸,安能不知她想法 ,转身拉着她的手:“暗香姐姐,陪我去吧,没有姐姐我会害怕的。”
“你在我身边我才会安心。昨日我生辰,姐姐竟然都来见我,我可生气了。”
暗香昨日一大早就被上面吩咐出宫采买,平日里采买都是专门的宫人去,昨日直接命令她一起去,说是人手不够,等回宫已经天擦黑了,陆念慈已经歇下。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吩咐的。
陆念慈暗暗叹了口气,又觉得程尉泽的行为好笑。
早知道他是小气的人,但没料到竟然是这般。
暗香将最后一个的发扣捏上去收尾,遥遥看了妆发整体,满意的点点头。
陆念慈正思忖曲松青来信,左思右想总觉得他这举动有些奇怪,不知是不是昨夜睡不好,头在隐隐作痛,连带着脑袋有些眩晕。
说来也巧,午间吃饭时,程尉泽突然空出时间,说韩窃风来信,从山上寻到一名巫医,对于毒药方面颇有见解,下午进宫为她诊治。
陆念慈微不可及的皱了一下眉头。
与曲松青约定的时间点相撞了。
对于解毒这件事,她最初的希翼随着不同的医者诊治,开的不同的汤药,却同样苦得舌根发麻后转变成沉寂。
反正都没什么用处。
所以对于什么巫医,她并不抱什么希望,只觉得又要喝奇怪的药汁了。
陆念慈刚开始对此表示抗议,但程尉泽对这件事格外坚持,任她怎么说就是不脱口。
显而易见会见是没法了,陆念慈想给曲松青回信改日再碰面,可来福那没出息的猫,早就在程尉泽进门的那一刻跳窗跑了。
陆念慈只待同暗香使眼色,让她找到来福后回信。
听说是此次的巫医号称南疆巫族而来的神医,天生异瞳,医术是整个巫族天赋最高的,不用诊脉只需望一眼便可判疾病,陆念慈本以为是长着白胡子的奇怪老头,所以当她看到一身黑袍的少年时很诧异。
在夏日炎炎的天气中来人披着黑色斗篷,身侧携带漆黑药箱,进门后掀开袍子的帽子,这才看出是一个身形孤峭的少年,少年一身轻薄合身的黑衣,苍白的皮肤泛着冷光,唇色极其淡,唇边无笑,嘴角天然下垂,天生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最令人讶然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是带着金色光环的琥珀,右眼是幽深的蓝眼睛。
陆念慈曾经见过白皮肤蓝眼睛绿眼睛的异族人,但没有一个像少年这般双瞳不一,又冰冷又诡异。
对比她的惊讶,程尉泽显得格外冷静,神色从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
“我叫陆念慈,这位是程尉泽。不知神医怎么称呼?”陆念慈开口问。
“承桑月。”少年声色冷淡如烟,既不傲慢,也不迎合。
不同于寻常的诊治,承桑月只是看了她手臂一眼,凝目许久,道:“姑娘染了毒。”
随后取出一个黑色小盒子,从里面捏出一条正在蠕动的雪白虫子,虫子蠕动间能窥见微茫红色游走。
盒子开合间陆念慈看到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各异的虫子,看得人头皮发麻。